然而,朱明王朝的后裔及其家臣们个个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和擅长内斗高手,官场的四分五裂,军阀的割据一方,终于难以在苟延残喘的半壁江山形成核心而有效对抗如同泰山压顶那般扫**而来的满洲铁骑。帝国一朝覆灭,已经难以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他作为一介书生如同撒播在帝国土壤的优质种子,只能被飓风高扬起的风沙席卷而去,从自家苦心经营的园林,随同大明帝国的万劫不复,坠落进黑暗的隧道,随波逐流而归于天海。他费时十年所苦心孤诣打造的美丽园林最终成为画饼而被战乱兵燹所吞噬。
其实,从专制帝国走向沦亡的开始,祁彪佳就开始打造体现自身文化价值的园林,地址选择在绍兴郊区依山傍水的镜湖湖畔寓山之下,祁彪佳有《寓山注》序(《寓山注》:记载越州园林的经典)和将友人题咏、唱和诗文连同自撰的四十余篇文章诗文编为《寓山志》,记载寓园打造的前前后后来龙去脉。笔者试图结合寓山所在的地理人文掌故用现代语言翻译这些诗文,结合他的日记记载,让读者大致了解寓山园林的概况及各色让他痴迷的景观创造的匠心所在。
我家的寓园就坐落在当年东汉末年梅子真为躲避王莽擅权所隐居的高士里。这里地处绍兴城西南郊外的山阴县和会稽县交界处。林木葱郁,山水相邻,《世说新语?言语》记载:“王献之云:‘从山**上行,山川自相映发,美景使人应接不暇。’就是赞美寓园附近风光秀美。离此处不远,就是波光潋滟的镜湖,唐代诗人,举进士不第的方干就隐居在附近的岛屿之间终身不出。唐开元中秘书监贺知章请为道士,归山阴故里,以宅为千秋观,更求以镜湖为放生池。于是唐明皇李隆基诏赐镜湖一曲,赏给贺知章。镜湖又被称为鉴湖、长湖、太湖、庆湖,贺知章因此也被称为贺鉴湖。镜湖湖面宽阔横跨山阴、会稽两县,明代徐文长有诗曰:“镜湖八百里,水阔渺荷香。”水面宽阔总纳二县三十六源之水。一名南湖属山阴,一名东湖属会稽。
镜湖附近的景色,清平淡远,夕阳照耀着碧波,摇着轻舟小橹踏浪而游,仿佛进入画中。遥望镜湖对岸绿荫掩映的几栋楼房,那里便是当年南宋大诗人陆游的故居——快阁。陆游有许多诗句就是来自于镜湖的灵感:“千金不须买画图,听我长歌歌镜湖”“镜湖清绝胜吴淞,家占湖山第一峰。”我的山阴老乡徐文长有《春日**桨镜水》一律曰:
短桨长桡出镜湄,弱罗和日本相宜。
广原积绿催芳急,幽谷新莺吐韵迟。
杂蕊搅丝飘易断,柔波排荇**难移。
丽侯佳辰应靡待,飞触缓递棹停追。
寓园附近这些人文山水自然美景使得我可以任意游走欣赏获取。端赖老天眷顾,我家旁边的寓山和我有着深深的缘分。其名曰“寓”。寓意深长,记载了我在童年时代和季超(即祁逡佳),止祥即(祁豕佳),两位兄长以数斗粮食交换来的一座小荒丘的故事。后来弟兄们刨去山石栽上松树,亲自挑着畚箕、扛着铁锹劳作,手脚因此生了很厚的老茧。我当时也撑着小船悠然飘**到寓山,抟着泥土,做小孩的游戏。以后二十年间,松树渐渐长高,山石也渐渐变得古旧,季超兄就弃掷寓山而离去,专心信奉佛教。止祥兄也构建了柯园以作告老隐退的居处。我在山的南面建了麦浪大师佛塔并作《会稽云门麦浪怀禅师塔铭》。以后这座小山就被丢弃在杂草丛生的竹林之中,似乎被忘却了。
等我托病辞官南归,偶尔路过,回想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触景生情,于是萌生了打造园林的兴趣,以后兴趣越来越浓不可遏制,这是我打造园林的初衷。兴建初期,只想在山上建筑三五间房子,后来不断有客人来指点,此处可建亭子,此处可建水榭,虽然我开始不以为然。但是我在山水间徘徊多次,进行实地考察后,对于客人的建议却常常萦绕在心头,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我认为某处建亭,某处建榭,果然说得在理,都是占山川形胜之利,借景生成,简直天作之合不可忽缺。而且在修建过程中我的兴致愈加浓厚,前面的工程尚未完毕,后续新的设想又涌上心头,常常朝出晚归,乐此不疲,痴迷于园林的建造。偶有家中琐事干扰,也都是在晚上处理完毕。就是睡在枕头上也巴望着等待天亮拂晓到来,立即带上仆人驾上轻舟,不辞辛苦的往来于三里之遥的路程上,那时恨不得几步路就走到寓山不间断地持续自己的造园活动。就是冬寒酷暑,体乏腹肌汗流浃背也不以为苦。就是遇到大风大雨的气候,我的小船也没有一日停息过,我在城中居住的旷园和寓园工地之间都在镜湖湖畔,只要舟楫往来即可。只是到了检查床头钱袋告罄之际,才略生懊恼后悔之意。但是一到工地现场,沿着山水来回梭巡之际,才发现所购置的石材还是太少了,所以这两年的造园运动搞得我几乎囊空如洗,依然坚持不懈,乐此不疲。我发现自己已经对于园林的打造到了病态痴迷走火入魔的状态。开山造园借水成景,犹如借助自然而进行人工的艺术创造,实在能够刺激起人的创作欲望,欲望如火燃烧不可遏制,也就演变成痴狂的病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实在是在自然山水之间雕琢创作一幅立体的作品,山水之间点缀的亭台楼阁桥榭堂屋,实在是在检验自己的审美眼光和艺术创作的能力。
寓园三面临山,山脚有田十余亩;一边临水,园中水石各半分,房屋庐舍和花草树木各半。由鉴湖水路乘船入园仿佛进入海上瀛洲,人间仙境,于是园子东面建有水明廊,“循廊而西,曲池澄澈绕出于青林之下,主与客似从琉璃国而来,须眉若浣,衣袖皆湿”,西面因毗邻“绝壁竦立,势若霞褰”的柯岩,我便建立“通霞台”“选胜亭”“妙赏亭”“笛亭”“太古亭”几个观景亭,大都是斫松葺茅,素桷竹椽,全是天然本色,不加漆饰,本意不在刻意仿古,而是便于看云听风,都是意在欣赏景色不在于观看小亭,画梁雕栋反而与周围景致不相协调了。
寓园中大致建有:寓山草堂和远山堂二座,有亭阁三座,中间有回廊四座相衔接。园中造有八求楼(藏书楼)和读易居(书房)各一,沿湖还筑有堤坝者三。其他各种规制的轩、斋、室和山房若干,均幽静敞亮极其精致。其他居室与佛堂(虎角庵)类,皆各具特色,依山势而造型,根据高下而分设以求出奇制胜。在营构园林时,讲究水石、室庐与花木的搭配适宜,轩与斋、室与山房以类相从,桥、榭、径、峰高低错落,体现了虚实相映、聚散结合等特色,皆借助水道山峰走势,参差点缀,波澜起伏,曲折生辉。险者平之,险中求奇。就如同良医之治病,阴阳互补,相辅相成,对症下药;犹如良将治兵,正面出击,奇兵制胜;又像是高手作画,笔笔到位而灵韵叠出;恰似名流作文,不使一语不含韵味而使人浮想联翩。这就是祁彪佳开园造林的精心构思和营造的苦心孤诣所在了。
寓园开建于崇祯八年(1635年)仲冬的农历十一月。崇祯九年(1636年)孟春,农历正月草堂落成,书斋与廊轩的营造准备亦已经就绪,仲夏,农历五月完工。这个时候造园工程紧张进行,水榭先建,楼阁次之,等到山房竣工,山顶和山脚下的建筑全部完工后,惟剩下停泊舟船登岸的小路尚未开筑,我造园的意愿犹嫌未尽。于是疏通河道开凿小路的工程又开始了。于当年十一月冬天到崇祯十年(1637年)春天完成。前后一百多天内,曲折的池塘穿越窗前而过眼,摇曳的烟柳拂动碧波则生姿,绿树掩映朱红色的栏杆,丹霞流动在翠绿色的山壑,这就可以称作为园林了。而我从事农桑园圃的兴致还很浓烈,于是开始规划丰饶的农林和幽静的花圃,建有梅坡、松径、茶坞、豳圃、樱桃林、芙蓉渡等四时花舍。这时已经是孟夏的农历四月了,我又开始建造八求楼、溪山草阁、抱瓮小憩,经常利用闲暇时间偶然为之,不再以时日去计算了。这就是开创寓园的最大乐趣了。
园林以外,山川之美,如同古人所言:“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尽收眼底;园林之内,花木繁盛,堪比渊明、郑薰所居“五柳先生,七松居士”长入襟怀。四时之景,都堪泛舟月下,迎风吟诗;三径之中,自可呼唤云霓,醉卧雪野。常居此处,令人沉醉,眼界豁然开阔;偶入园中,流连忘返,心怀出尘之思。其中的美妙之处,我实在无暇难以尽情细细向诸君描述了。
以上充满艺术情趣的文字,细致记载了祁彪佳于崇祯八年开始营建寓山园林,一直到其死那年,园林之营建一直未曾中断。然而,在这段时间内正是明王朝内忧外患,长期政治、经济、社会矛盾积累集中爆发的时期,帝国全方位潜伏的危机犹如蓄势待发的火山岩浆在地底奔突,即将喷涌而出,势将击毁整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此刻,外部忧患如同狂飙席卷完全不可阻挡,内部创伤迅速糜烂已达心脏部位,王朝处于内外交困中的风雨飘摇之中。祁彪佳却一直沉浸在园林营造近乎病态的情趣之中,全心全意一丝不苟地打造自己诗意栖息的园林,几乎是不可遏制的欲望焚烧着他的心,追求园林山水意境的独具匠心,营造亭台楼阁建造的尽善尽美,使得他意志沉迷魔幻入心难以摆脱。
然而,他所精心构造的寓园真是他逃避世上风雨的安乐窝吗?这一年农民起义军大会荥阳。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率义军攻克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安徽老家凤阳,明皇陵被焚烧。崇祯九年(1636年)皇太极在沈阳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清兵入塞,连下近畿州县。这些情报作为曾经的朝廷三品大员,后来的二品高官,即使致仕也能通过邸报清楚了解形势的发展。在祁彪佳的《林居适笔》《山居拙录》等日记中,常有记录同内子至寓山、与内子举酌、偕内子放舟归……如崇祯九年十月,恰逢商景兰生日,祁彪佳便在寓山举放生社,盛况空前,夜晚又“悬灯山中”为乐:“初八日,为内子诞日。放生诸社友毕集,禅师迩密、历然、无量俱至。自举社以来,是会最盛。”崇祯十年,张献忠、罗汝才自襄阳攻安庆。李自成入四川,连陷州县,逼近成都。寓山园林初步建成,祁氏夫妇在寓山中乘月**舟、悬灯水涯、种菜读经:“二月十二日,同内子至寓山。午后,内子复至,乘月**舟于听止桥下。”“四月十九日,与内子至山。令奴子悬灯于水涯,波光掩映。”“四月二十五日,与内子至寓园,督奴子种瓜菜,阅《楞严经》。”“闰四月十二日,至山。午后,同内子复至山看月,深夜乃归。”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明督师卢象升战死巨鹿,北京戒严。而祁彪佳夫妇:“正月二十三日,霁。至寓山,督石工筑坝。午后,复与内子至,种花树于两堤。”“三月初六日,至寓山。内子督诸婢采茶,予督奴子植草花松径中。”崇祯十二年:清兵克济南,俘虏德王凡深入二千里,下畿内、山东七十余城。三月清兵出青山口,北归。五月张献忠再起于谷城,败左良玉于罗猴山。此类“虏情”和“贼况”不停在邸报和日记中出现,祁彪佳却在“三月十四日,内子率诸婢采茶。予于四负堂再简木料,更定归云寄及东楼之址”。还有一些时候,则是商景兰作主角,带领祁家老母、诸姊、诸婶还有两个儿子一起到寓山游乐。
看来寓山初步建成之后,在一定的季节还是向社会公众开放的旅游景点,为了宣传这个景点,祁彪佳甚至征集各方名士的赞美诗文编成《寓山志》一书公开刊行。其中收录有张岱的《寓山士女游春曲》。祁彪佳在致这位好友的信中说:“向欲求大作,而翘望词坛,逡巡未敢。兹有续构,尚缺题咏,唯仁兄所赋自当有惊人句、呕心语,足以压倒时辈也。虽所望甚嗜,然十得五六,便足生光泉石矣……”对张岱竭尽吹捧之能事,当然张岱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果然应约写了一首长歌以酬老友盛情。
张岱在应邀游园后作的《寓山士女春游曲》[8]中有“春郊漆漆天未曙,游人都向寓山去。大舠小舠来不已,仓促莫辨村与市。阿房宫中脂粉腻,洛阳纸贵芙蓉髻”“今见名园走士女,沓来连至多如许。倩装灼灼春初花,笙歌嘈杂数布蛙”“谁使四方同此地,园中主人得无意”等句,极尽褒扬之意。题咏之后又附一函,称:“寓山诸胜,其所得名者,至四十九处,无一字入俗。到此地步大难。”他夸赞主人自具摩诘之才,自己的题咏则鄙俚浅薄,如同丑妇见公姑。祁彪佳病中读后,称之为空谷足音,“是一篇极大文字”。
此诗,作于崇祯末年,其时李自成起兵,清兵大举入塞,形势非常危急。诗中出现“因见处处烽烟急,兵戈不到有几邑”云云,透露了时局吃紧的信息。但是寓园的主人和当地民众并没有感觉到危机的即将到来,只当还在太平盛世中,粮食丰收,贱如泥沙,穷欢极乐。天不亮,游人就乘船从郊外来到寓山,青年男女尤其兴高采烈,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油头粉面,至有脂水涨腻之感,小伙子们乘机向她们挑逗。一直玩到日落,船上不断传来催人回家的阵阵鼓声,有人还站在码头上流连不去。看来具有文人情怀的主人很乐于向民众展示自己的山水园林杰作,也乐于在这偏安一隅的乐土,与民众共享不易得到的太平年景。而作为朝廷三品大员的祁彪佳是每天都有可能接到朝廷对于国家形势分析塘报的,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躺在寓山乐土上充耳不闻。
祁彪佳仿佛置身于朝政大局的风雨之外,享受着世外桃源般安逸逍遥的士大夫隐逸生活,颇有一点古今名士不知魏晋,遑论汉唐的出世意味。然而,他毕竟是朝廷大臣,尽管致仕归乡与朝廷拉开了距离,但是儒家情怀已经完全浸入骨髓,只是人生欲望和理想追求交织的复杂心理,使其在入世和出世之间徘徊观望,也许是对糜烂的朝政完全失望后的寄情山水,也许是自欺欺人般的沉迷幻境而享受生活。但是大局溃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唇亡齿寒,失去了朝廷的屏障,他要么当贰臣,向新朝曲膝投降,要么尽忠前朝殉节去死。如同他这样的朝廷二品大员(苏、松巡抚也可称作江南巡抚论之)、社会知名乡绅是连选择隐居山野当遗民的权利都不具备的。因此,大动乱的年头人生避世的念头毕竟是某种枉然的虚妄。他的身上已经牢牢地刻烙着名宦和名士的双重印记,这都使他成为引人注目的政治和社会人物。他回避不了政治震**对于他内心的冲击。只是天理和人欲在不停地交战,他的良心在不停地叩问自己的灵魂,脚步却情不自禁地继续在心里魔障的引诱下,流连于寓山园林的打造之中,难以却步。
在这一时期,祁彪佳一面致书故友询问“都门近况”,身在江湖依然心系魏阙不忘君父,以退休官员的身份与地方缙绅商量所谓“御寇”之策,一面在内心中不停忏悔自己“以有用精神埋没于竹头木屑”。然而天性使然欲望驱使,理性仅仅只是欲望之海中的死水微澜而已,瞬消即逝,寓山工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就在连续接阅邸报江山沦亡噩耗频传的次日,他又“至山督造工程”。当然内心他还是深深自责的“营建藻瀚,溺志歌舞,有意以为之者,皆苦因也”[9]。一位叫王朝式的朋友劝诫他,如此乱世之秋大兴土木,实在是负君、负亲、负己。不听朋友劝诫,则是负友。然而,非常搞笑的是祁彪佳竟然借此由头,又在寓园弄出了一座题名为“四负堂”的建筑,以作灵魂忏悔的场所。他一面继续自己世俗人生的享受,一面又不停地忏悔,以寻求灵魂的安宁。黑色年代的黑色幽默,黑色幽默继续着他的双色人生,最终以生命去殉道,撒手人寰,一切寓园美好的风光都将和财富、娇妻割舍而去,完成了自己灵魂的超度。但那绝不是赎罪,而是对于帝国的忠诚。尽管这个帝国已经完全地腐朽没落到了无可救药,只等待利刃割去最后的生命线。而祁彪佳在生命线还未连根割去之前依然滋长着欲望,可谓生命不息,造园不止。
甲申年(1644年)的岁末,祁彪佳终于在为弘光小朝廷忠心耿耿服务了半年之后,和他老乡刘宗周一起被马、阮之流排挤驱赶出了朝廷,再次恢复到寓园寓公的角色。对于祁彪佳来说很可能是正中下怀的事情。这一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天空飘**着冷雨,心情和天气一样晦暗,他已经深深感觉到了国势的颓败已经非人力可以挽回了,不如趁早皈依自己精心打造的园林,寻找安适与宁静的人生。他的恬淡心情对于官场的成败得失已经看作是过眼云烟不复再去寻觅了,他现在寄托的是寓园中的一草一木和山水情怀了,他不是官场的伪君子和两面人,他是率性和直爽的真正君子,宦海沉浮人生的归舟毕竟还有家庭这个温馨港湾可以返航。寓园就是他的港湾。
他已经完全不寄希望于那个垂死的小朝廷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果然所谓的“弘光元年(1645年)”也是小朝廷走向死亡的年头,五月清兵攻占南京,福王出逃湖州被俘,弘光朝寿终正寝,尸居余气地喘息了不到一年。六月清兵攻占杭州潞王弃明投敌,绍兴鲁监国在帝国落日余晖的回光返照中漂泊流亡去了海上,七月帝国前巡抚、二品大员祁彪佳归隐梦破,坐毙殉国于寓园放生池,他的造园之梦凄美收官。只是他付出了宝贵年华后又付出了生命,他的亡灵被后人超度到了天国,成了腐败帝国的模范,既被他的同道赞美,又被他们的共同敌人所褒扬。
[1]《晋书·卷五十五·列传之二十五·潘岳》,线装书局,第709页。
[2]司马光著:《独乐园记》。
[3]见张鸣著:《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第192—193页。
[4]李格非著:《洛阳名园记》,第14—15页。
[5]沈复著:《明清小品选刊·浮生六记》,岳麓书社,1991年,第89页。
[6]《吴梅村全集卷五十二·文集三十·张南垣传》,上海古籍出版社,第1059页。
[7]张岱著:《夜航船·陶庵梦忆》,四川文艺出版社,第436页。
[8]《张岱诗文集·诗集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第58页。
[9]《居林氏笔引》,见《远山堂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