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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榜连捷复社势力达顶峰(第2页)

夜来星斗终天灿,一点忠魂在此间。

社稷倾颓已二年,偷生视息又何颜!

祗今浩气还天地,方信平生不苟然。

叹息常山有舌锋,日星炯炯贯空中!

子规啼血归来后,夜半声闻远寺钟。

有妻慷慨死同归,有女坚贞志不移;

不是一番同患难,谁知闺阁有奇儿?

近来卖国尽须眉,断送河山更可悲!

幸有一家如母女,纲常犹自赖维持。

应该说庚午乡试主考官和应考者都是自己人,这一科的乡试当然是“复社天下”。虽然这些中试者确实都是帝国优秀人才,主考姜曰广大可问心无愧。但是对于整个文坛和官场来说,善因种下,却导致了恶果。一般心存侥幸的人,希望能够走通复社的路子而荣登龙榜,开始纷纷加入复社。复社成员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有些人并不是为着复社自命的崇高理想而去,而是掺杂着个人更多野心和私念混迹于其中。虽然组织内部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但是人员的扩张,组织的拓展却正是张溥希望看到的结果。他所要整合文社的目的不只是为了“选文”而获利,而是为了在政治上有所图谋,也就是说他本人也有着更多政治的野心,私欲膨胀使他忘乎所以。因为政治的伪善,败坏了最优秀人才的品德。

张溥对于组织的扩张是有战略上考虑的,可谓草蛇灰线绵延千里,他的眼光充满政治色彩。早在成为复社领导人之前,他已经考虑到复社组织建设的整体性目标。他认为复社不但可以是个“诗酒会友”“勘刻选本”的文社,更可以是个具有政治实力的社团。朝廷既然以科举取士、任官,那么只要是考上进士的复社社员,都是朝廷新进官员。几年后,这些新进官员则成为资深官员,即使有人不幸落第,无法出任官员,但是既为读书人,就有思想、有见识、有声望,完全可以发展成在野的舆论引导力量而通过在朝大员操控整个政治局面。他心目中未来的理想远景目标就是无论朝野都是复社的天下。这样无论从事政治改革、掌握政治实权,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他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是他忽视了帝国政权的基本事实,争夺政治权力的最大障碍是皇权体制下官僚集权专制,任何利益的调整都可能涉及对于皇权利益和整个统治集团既得利益的侵害,连崇祯皇帝都动不了的官僚体制,他一介书生想率领他的书生集团面对体制进行挑战,几乎是异想天开。当然此刻张溥仍然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梦想之中。

他开始拿“复社”和万历、天启年间的“东林党”人来进行比较。他认为复社所占的优势远远超过“东林”。因为东林不是一个有组织的社团,最多是官僚体制内部的无组织、无纪律的松散团伙,而且徒有虚名,声望大于实权。在受到政敌打击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只有等死。复社则不然,一开始就是有着严密组织结构的社团。一方面他根据东林失败的教训,设计出新的发展方向和方法,以避免东林覆辙,另一方面却继续打出“继承东林”的旗号。因为东林大旗始终飘扬在道德制高点上,政治失去了道德就是朝纲的堕落,此刻朝纲已堕,需要的是有人重新振兴,舍我者其谁呢?他哪里懂得结构性腐败对于整个官员和准官员队伍的腐蚀是不分彼此的,不管谁上台都会不由自主地按照帝国下滑的曲线坠落下去。无论是有阉党背景的温体仁或者有东林背景的周延儒,最后一定是殊途同归,他们的斗争只是权力的争夺而已,争权夺利必然充满着阴谋、血腥和不择手段。世间最虚伪的说教就是只要目的的正义性,就可以不择手段,这用在明末党争也是恰如其分的。因为程序的非正义性导致的结果必然是畸形而变异的,充满着乌托邦似的邪恶。

当然,在初步运作中,张溥们得到了空前的成功。带着胜利的喜悦,张溥、伟业师徒回到了家乡太仓。他们一方面精心准备第二年参加北京会试、殿试;另一方面也在紧锣密鼓筹划着杀入京城后,如何在中央政府扩大组织影响,增加在帝国中枢的权力资源。此刻,他们就是不安分居住在花果山的一群猢狲,准备在水帘洞打出齐天大圣的旗号去凌霄宝殿搅得天宫风云变幻,当然这只是类似猴王孙悟空的一些美好愿景,张溥也是初生猴王不怕虎,尚未领略到环绕“玉帝”身边那些资深政客的厉害。这些家伙如同太上老君、托塔天王、太白金星等,个个老谋深算,权力界限划分非常明确,是容不得弼马温一类猢狲官员染指最高权力的。张溥们只是一厢情愿地做着自己沐猴而冠的美梦。

崇祯四年(1631年)张溥带着他的徒弟吴梅村和同社的朋友们踌躇满志地走进北京参加礼部会试。

这次会试的总裁是首辅周延儒,吴伟业这一房的房师恰好是其父吴琨的好朋友也是张溥的哥们儿李明睿,时任詹士府左春坊左中允兼任翰林院编修。两人均顺利通过礼部会试。吴伟业还夺得礼部会试第一名会元。李明睿将其试卷放在本房首卷,并极力向总裁周延儒推荐。周老相国当年为诸生时周游四方,曾经路过太仓与吴琨相识,两人谈得很是投缘。他得知吴伟业为故交之子,非常高兴,拟准备取为第一,但是必须征求副总裁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何如宠的意见。这时另一名房师李继贞起了关键性作用。李继贞也为太仓人,吴伟业祖父与他的父亲有笔墨之交,属于文友,他本人当过吴琨的老师,而吴琨又当过他儿子的老师。用李继贞的话说吴李两家为“三世通家”之好,关系自然非比寻常。当周延儒向他询问吴伟业的“家世以及年貌、文望”时,他“一一答之甚详”,并且称赞吴伟业行文颇像王文肃公,也就是万历朝首辅太仓人王锡爵。周延儒闻之大喜,把李继贞的话高声地遍告诸位同考官,他尤其肯定了李继贞所说的吴伟业的文风像王锡爵,于是大家拍板决定吴伟业为会试第一名。科甲榜在三月初公布,张溥、吴伟业均榜上有名。[3]然而,此番会试却陷入朝廷内部周延儒和温体仁之间首次两辅的派系之争。周温两人的明争暗斗,争权夺利由来已久,而且两人均非良善之辈,同时被列入《明史·奸臣传》中。吴伟业只是在其中充当了一枚棋子,这枚棋子被当成石子砸向周延儒却被他巧妙躲避开,落入那片污秽的河仅仅激起一片微小的涟漪,却成为今后激发更大狂澜的诱因。

原因在于,此番会试,周、温两人都想充任总裁,借机网罗党羽扩充势力。按照惯例,会试总裁应属次辅温体仁。可是周延儒竟然置陈例不顾争夺到这一重要职务,引起温体仁的不满。老温素来与东林党人作对,当然亦嫉恨复社。当其党羽薛国观将会试结果报告老温时,老温觉得可以借题发挥。老温指使御史参劾此次会元试卷有舞弊行为,矛头直指首辅周延儒及其考官团队。也即吴伟业尚未登上政治舞台就被人当成靶子进行射击。老周奋起反击,将吴才子的试卷直接呈送御览,干脆让皇上予以定夺。崇祯皇帝阅毕试卷,大表赞赏,亲笔批下“正大博雅,足式诡靡”八字。也就是皇帝诏曰:文章立意端正,合乎圣贤之道,文辞丰富典雅,足以成为楷模。皇帝首肯,谁也不敢再行置喙,这场斗争得以暂时停息。[4]

一波闹到圣上面前刚刚平息,一波因为会元稿子的刊印又掀起一阵波澜。书商们按照惯例会将本科会试优秀的作文作为范文刊印成书,启示后来的考生,这是一种市场炒作的商业牟利行为。新进士的勘刻书稿应当有房师作序,已成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是由于张溥名声太高,又是吴梅村的入室导师,就破例撇开李明睿改由张溥作序。张老师牛哄哄地在试卷上刻印了“天如先生鉴定”的字样。这也许并不完全是张溥的本意,很可能是书商的主意。但是却激怒了李明睿,他声言要削去吴伟业的门人资格,他并非与张溥和复社有怨,要争的是礼数和面子。这是一个严重的事件,被房师抛弃的弟子不仅在道义上抬不起头,而且会影响到今后的仕途。吴伟业不知所措,幸亏一位复社前辈与李明睿同在翰林院任职的徐汧出面调停,亲自带吴伟业向老师请罪,并诿过于书商,风波才算平息。

紧接着张溥和吴伟业又参加了殿试,地点是在皇宫内的建极殿。以吴伟业为首的贡士三百人参加了考试。考题为策论,吴伟业得中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张溥得中三甲第一名,复社其他同仁也有多人考中进士的。在传胪之后一系列的礼仪和庆祝活动中如琼林宴、颁赐彩花与牌坊银、诣孔庙行释褐礼、团拜等等,他们师生始终被喜气洋洋包围着,倍感恩荣和得意。吴伟业当时制词曰:

陆机词赋,早年独步江东;苏轼文章,一日喧传天下。时人以为无愧,于是天下士子以入复社拜门墙为功名捷径,复社声势大盛。这故由张溥的声望才干所致,而梅村的美才高第确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5]

崇祯四年的这场会试,将复社的名声又带上了一个新的高峰。社会上想要参加复社以便考场得意进入仕途的人更多了。后来复社社员遍及各省,“党羽半天下”,仅有姓名可考的就达3025人,声势震动朝野。

考中进士是步入仕途的开始,张溥和吴伟业一起被分发在翰林院,但是职务上还是有些差别的。吴伟业授予编修,是个七品小官,张溥授予庶吉士,只是一个没有品级实习官。但是进入翰林院,就是进入官僚集团晋升高层的初始,留在中央这几年就是熟悉高层官场各项程序和议事规则的候补官员阶段,同时读书学习,获取政治知识,等待朝廷重用。而政治上的野心使得张溥无意潜伏等待,急于制造声势和影响,于是他不甘寂寞地跳将出来开始幕后操纵对于权臣温体仁的攻击。

[1]见《明季南略》,中华书局,1984年,393页。

[2]见《明季南略·杨廷枢血书并诗》,中华书局,第256页。

[3]见《吴梅村全集·下·附录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第1433页。

[4]同上,第1434页。

[5]《吴梅村全集·上·序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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