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犹豫不决李孝逸险失策大显身手魏元忠献巧计
处决裴炎后,武则天转过身来开始全力对付徐敬业。兵贵神速的道理她完全明白,这次叛乱如果不能迅速平息,会有后起之秀纷纷效法。
上文说到,武则天此时显出相当稳定的心理素质,指挥若定。徐敬业起兵在九月二十九日,她十月六日就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此军职也为太后所改,原名领军卫)李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李知十、马敬臣为副帅,御史魏元忠为监军使,率领三十万大军讨伐徐敬业。
李孝逸是唐宗室淮安王李神通的儿子,说不上多么有能力,之所以要他带兵,是做给天下看的,毕竟李孝逸是正牌李唐宗室,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为保险起见,还给李孝逸派了个非常了得的监军——魏元忠。
这边徐敬业也动起来了,他令左长史唐之奇驻守已经攻下来的扬州,自己亲率主力渡江,猛扑润州(今江苏镇江)。担任润州刺史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叔叔、李勣之子李思文。
徐敬业曾几次企图拉他一起叛变,可惜,他叔叔不赞成叛乱,早就跟武则天告了密。得知叛军来攻,就和司马刘延嗣一起发动百姓修城墙,训练士卒。
此时润州的唐军只有五千人马,再看城池:自开国以来就没修过。
难道大唐根本就没有地方防务吗?
原来,唐代实行的是府兵制,征来的兵都集中在约三百八十个“折冲府”中,这些折冲府主要分布在三个道,即关内道(拱卫京师)、河东道(防守太原)和河南道(拱卫神都)。其他地方的兵,非常之少。这就是所谓“强干弱枝”部署,即:只要能保住朝廷的中枢和北边就好,其他地方等出了事再说。以扬州都督府为例,举全府七个州的兵力,还不及关内道兵力的三十分之一。所以,润州被困,还要靠本州军民的力量先扛上一阵子,等候朝廷发兵来救。
义军来到润州城下,先是侄劝叔降。但李思文决不降,徐敬业只好发起猛攻。光宅元年(684年)十月十四日,李思文、刘延嗣和领兵前来支援的曲阿(今江苏丹阳)县令尹元贞战到力竭,都当了俘虏。
魏思温请求杀了李思文,以表示徐敬业为唐室“大义灭亲”的忠勇;警告其他敢于顽抗的州官,减轻今后攻城的难度。但徐敬业没答应,只是嘲笑道:“叔叔和武氏一党,这么忠于她,应改姓武,今后就叫武思文好了!”
徐敬业还非常诚恳地劝刘延嗣入伙,刘延嗣不干,徐敬业大怒,要把他当场斩了。这次轮到魏思温不答应了——这刘延嗣乃是他的故交。随后,李思文和刘延嗣一起被关进了狱中。至于县令尹元贞,又死不肯投降、又没人为他说好话,只好孤孤单单上了黄泉路。
眼见徐敬业旗开得胜,武则天哪是省油的灯。为给徐敬业心理打击,十月十九日,下诏削夺徐敬业已故祖父李勣和父亲李震等人的官爵;把这个忠心老臣的坟也给挖开了,砍烂棺木;撤销李氏赐姓,恢复徐姓。其余徐氏家属更是给杀个一干二净。有个别侥幸逃脱的,吓得跑到了吐蕃。
义军这边欢庆胜利的锣鼓还没敲响,情况又发生突变。就在润州被攻陷的同时,李孝逸率领的三十万征剿大军,已经逼近了叛乱的另一重镇——楚州。
魏思温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金陵的王气尚未借着,要杀草头王的政府军却已经开到!
徐敬业也知道不好,派韦超、尉迟昭守都梁山(今江苏盱眙县城及其周围山陵的统称);弟弟徐敬猷守淮阴;自己则来到前线,屯兵在高邮县的下阿溪(在江苏省盱眙和江都之间),来对付这个李孝逸。
李孝逸开始了闯关之旅,第一关——都梁山。李孝逸的大军这时已开到临淮,与盱眙隔河相望。两雄对决,必有一场恶战了!
首战,他派偏将雷仁智与义军交战,不利。义军气焰大盛,李孝逸心中害怕,于是按兵屯守不再进攻。两军在前线演开了“静坐战争”。
监军魏元忠,虽然是个文臣,却颇知兵。他见战况胶着,急了!对李孝逸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四方承平已久,听说有人起兵,都盼着尽快扑灭叛乱。你却率领大军在此逗留不进,远近都会失望。万一朝廷另外派人来代替将军你,你用什么言辞来辩解逗留之罪?最好是从速进兵,以立大功!否则祸患将至矣!”
这样一番连劝带吓唬,惊出了李孝逸一身冷汗!急忙下令继续进军,直奔都梁山,去找义军大将韦超交战。
征讨大军的副总管马敬臣奋勇当先,在阵前斩义军别将尉迟昭、夏侯瓒于马下。
大军千里而来,首次获胜!
这一仗,赢得很关键。从此,征讨军声威大震,义军渐有不支。
此时,正如魏元忠所言,武则天果然对前线施加压力,派左鹰杨大将军黑齿常之任江南道大总管(比李孝逸的扬州道大总管高了一个级别),统辖诸道援军,开赴前线。李孝逸闻讯,心里直发毛:黑齿将军此来,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么,是不是有取代前线主将的意思?必须得主动点儿了。于是李孝逸再发兵攻都梁山。无奈,义军大将韦超前面败了一阵,不敢贸然接招,就仗着山势险要,坚守不出。
这块顽石太难啃了,府兵又不是山地作战旅,还要不要再打下去?
李孝逸又犹豫了,他拿不定主意,便召集众将商议。
魏元忠力排众议:“避坚攻瑕,是兵家之计。敌军的精锐,都在下阿溪,这种乌合之众,利在速战速决,只要一胜利他们就会有士气,但一旦失败就会想到如何自保逃命。而徐敬猷原是个赌徒,韦超等人也非宿将,兵又单弱,易为我克。徐敬业虽欲往援,势必赶不及。我军击败韦超等两贼,再乘胜进击叛军巢穴,彼方虽有韩信、白起,也恐不能抵挡。”
任何一种兵法,都必须是“应运而生”,根据当时的形势采取决策,而不是盲目看人家怎么做自己也怎么来。魏元忠分析了对方的士兵和将领,言辞十分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