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2章 黑风口的密信（第1页）

黑风口的暮色来得格外早，残阳如凝血般泼洒在两侧峭壁上，将岩石染成暗沉的赭红。峡谷中呼啸的寒风卷着碎石碎屑，呜呜咽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盘旋。瓦剌军营的篝火渐次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狭窄谷道中跳跃，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警惕的脸庞，弯刀的寒光在火舌下偶尔一闪，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朱祁镇坐在帐篷里，指尖着腰间绣着暗纹的香囊——那是皇后临行前亲手缝制的，此刻丝绸的温润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焦虑。小顺子己经出去快一个时辰了，说是借着打水的由头打探消息，可这黑风口步步杀机，这么久未归，由不得他不忧心。

“主子，主子！”帐篷门帘被急促地掀开，小顺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发髻散乱，袍角沾着泥污，脸上却燃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夹杂着一丝惊惶，“找到了！主子，奴才找到能帮咱们传信的人了！”

朱祁镇猛地站起身，原本沉郁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快步上前：“别急，慢慢说，仔细道来。”

小顺子扶着帐篷立柱，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半晌才捋顺气息：“奴才在河边打水时，见瓦剌兵押着几个当地百姓干活。其中有个老汉，奴才趁士兵不注意跟他搭话，他悄悄说，不远处山洞里藏着个被俘的明军小兵——前些天哨探冲突时被抓的，趁乱逃了出来，正躲在洞里养伤呢！”

“明军小兵？”朱祁镇眉峰一挑，连忙追问，“可靠吗？会不会是也先设下的圈套？”

“应该不是！”小顺子用力点头，眼神笃定，“那老汉说，他偷偷给小兵送过两次吃的。小兵伤势极重，却总念叨着要回明军大营，还说自己是宣府卫的，名叫张强。奴才想着，这是咱们眼下唯一的机会了，就问清了山洞位置，打算今晚就去见他！”

朱祁镇沉吟片刻。此事固然冒险，但身陷瓦剌军营，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好，”他颔首道，“你务必小心，先去探探虚实。若是真为明军将士，再说明来意。记住，多留个心眼，万万不能暴露身份和意图。”

“奴才明白！”小顺子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奴才带了干粮和伤药，这就去山洞找他。主子在帐篷里等候，奴才尽快回来复命！”

看着小顺子的身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朱祁镇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黑风口地势险要，瓦剌哨探往来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他走到帐篷门口，透过毡布的缝隙向外张望，篝火的光芒将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慢得如同刀割。朱祁镇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可怕的可能：小顺子会不会被瓦剌兵发现？张强会不会不肯相信一个“前朝官员”的托付？甚至，这从头到尾都是也先的诱敌之计？

就在他焦躁不安到极致时，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顺子压低的急声：“主子，是奴才，开门。”

朱祁镇连忙掀开帐篷门帘，只见小顺子扶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站在门外。那年轻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左臂死死捂着右肩，暗红的鲜血透过破旧的征袍渗出来，染红了大半截袖子，即便身形摇摇欲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光芒。

“主子，这就是张强兄弟！”小顺子低声说着，扶着张强踉跄着走进帐篷，连忙拉紧门帘，将寒风和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朱祁镇看着张强的伤势，心中一紧。那右肩的箭伤狰狞可怖，伤口周围己经红肿发炎，凝固的血迹呈黑褐色，显然伤了有些时日，且从未得到过妥善处理。“快，坐下歇歇。”他示意张强坐在毡垫上，伸手想去查看伤口，却被张强警惕地避开。

“你是谁？”张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浓浓的防备，“小顺子兄弟说，你们有紧急消息要传给于大人，是真的吗？”

朱祁镇颔首，语气诚恳而急切：“张强兄弟，我名沈浩，原是朝中官员，如今沦为瓦剌俘虏。我确实有紧急军情要呈给于大人，此事关系到北京安危、大明社稷，还请兄弟援手。”他刻意隐瞒了皇帝身份——一来怕张强难以置信，二来身份暴露只会招来更多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