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3章 破壁的星火（第1页）

黑风口的寒夜如同淬毒的刀锋，刮过张强渗血的征袍，也刮过朱祁镇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自张强趁着后半夜的夜色遁入峡谷阴影，朱祁镇便再也无法安坐，他披着一件单薄的毡衣，站在帐篷门口最隐蔽的角落，透过毡布与地面的缝隙，死死盯着张强离去的方向——西侧峭壁下的乱石堆，此刻在残月的微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每一块岩石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小顺子缩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干粮，是特意为张强准备的，此刻却只能紧紧捏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远方的人传递一丝力量。“主子，”他压低声音，气息带着寒气，“张强兄弟……能躲过巡逻兵吗？”

朱祁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片黑暗中。峡谷里的风声呜呜咽咽，混杂着远处瓦剌士兵的鼾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会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他是明军的好男儿，比我们更清楚，这封信关系着什么。”

他嘴上说着笃定的话，心里却早己翻江倒海。前世在现代纪录片里看到过无数次古代战场的突围场景，那些画面隔着屏幕，只觉得悲壮激昂，可当此刻，真正有人为了他托付的使命，在生死边缘挣扎时，他才真切感受到那种锥心的焦灼。他甚至能想象到张强的每一步：忍着肩伤和腿伤的剧痛，在乱石堆中艰难跋涉，每一次落脚都可能牵动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巡逻兵的注意。

就在这时，西侧峭壁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是弯刀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朱祁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小顺子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朱祁镇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主子！是……是瓦剌兵发现他了吗？”

朱祁镇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心沁出的冷汗在寒夜里瞬间凝成冰。他看到几道黑影朝着乱石堆的方向冲去，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显然是巡逻兵察觉到了异常。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就在他以为要听到张强被捕的惨叫时，那几道黑影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在原地搜寻着什么，片刻后，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呵斥，又渐渐远去了。

“走了？”小顺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朱祁镇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己经将毡衣浸透，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应该是没找到，”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张强聪明，肯定是躲进了哪个石缝里，避开了他们。”

可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就算躲过了这一波巡逻，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黑风口的峡谷还有大半路程，出了风口，便是阳和城的外围，那里虽然可能有明军的哨卡，但也大概率有瓦剌的前锋部队游弋。张强伤势沉重，又孤身一人，想要顺利抵达阳和城，难如登天。

朱祁镇回到帐篷里，却再也无法入睡。他坐在毡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着皇后缝制的香囊，丝绸的温润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想起现代纪录片里看到的阳和城遗址，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重镇，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处设有多重防御，是居庸关的重要屏障。纪录片里的画面早己模糊，但他依稀记得，阳和城的城墙是青灰色的，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伟气势。

“阳和城……”他喃喃自语，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守住，一定要让张强顺利进城。”

与此同时，张强正蜷缩在一处狭窄的石缝里，死死咬住牙关，压抑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刚才那波巡逻兵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走过，他能闻到士兵身上浓重的羊膻味和酒气，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若非他反应极快，借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身形，恐怕早己被发现。

石缝里阴冷潮湿，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他伤口阵阵发麻。他的右肩己经肿得老高，草药敷上去的清凉感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皮肉。左腿的箭伤也在流血，虽然不如肩膀严重，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