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宴刚踏出慈寧宫的门槛,指尖还残留著茶杯沿的凉意——小禄子那句“柳婉儿往茶里加东西”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原本以为太后顶多是催催选秀、摆摆架子,没想到竟会玩这种阴招,看来这傀儡皇帝的日子,比送外卖时应对难缠顾客还麻烦。
“陛下,您慢些走。”小禄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个锦盒,神色比刚才更凝重,“刚收到江南快马送来的密信,是王御史写的,说查案遇到难处了。”
贺知宴脚步一顿,皱著眉接过锦盒。拆开蜡封,里面是张叠得整齐的信纸,王御史的字跡力透纸背,字里行间满是焦灼:“柳成仗太后之势,扣压賑灾粮库帐本,威胁证人封口,江南官员多有忌惮,查案陷入僵局,恳请陛下示下,是否继续追查?”
贺知宴捏著信纸,扫了两眼就没耐心细看。什么扣帐本、威胁证人,听著就头大——他以前送外卖,最多跟顾客掰扯两句差评,哪懂这些朝堂权谋?
“这柳成还挺能折腾。”他把信纸扔回锦盒,靠在廊柱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查又查不下去,不查又没法收场,烦不烦?”
小禄子站在旁边,小声建议:“陛下要不召张丞相他们来商议?毕竟是賑灾大案,群臣或许有办法。”
“商议?”贺知宴嗤笑一声,想起前几天上朝时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头更疼了,“一群人吵来吵去,半天定不了主意,还得朕拿主意,纯属浪费时间。”
他转身往御书房走,路过小太监捧著的笔墨时,隨手抽了支狼毫,又抓过一张空白宣纸。琢磨了两秒,蘸了墨就写——没写什么长篇大论,就七个字:“隨便查,出了事朕担著。”
写完把纸吹乾,贺知宴递给小禄子:“快马送出去,让王御史看著办,別再来问朕了。”
小禄子捧著那张纸,眼睛都直了:“陛下,就、就这七个字?会不会太简单了?王御史要是……”
“简单才好。”贺知宴打断他,伸了个懒腰,“他要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还当什么御史?出了事朕担著,他只管查就是——赶紧送,別耽误朕吃午饭。”
小禄子没办法,只能揣著那七个字的批示,火急火燎地去安排快马。他心里直犯嘀咕:陛下这批示也太隨意了,王御史在江南本就受排挤,就凭这七个字,能镇住柳成吗?
可他没想到,这七个字到了江南,竟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御史收到批示时,正坐在驛馆里发愁。柳成昨天还派人来威胁他“识相点滚回京城”,连客栈老板都敢对他甩脸色,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上书请陛下增派兵力,拆开信一看,就看到那龙飞凤舞的七个字。
“隨便查,出了事朕担著……”王御史反覆念了两遍,眼睛突然亮了。
他之前怕的就是“没人撑腰”,现在陛下亲口说“出了事朕担著”,这不就是最大的靠山?当天下午,他就拿著批示去了江南巡抚衙门,把那七个字往桌上一拍:“陛下有旨,此案隨便查,谁敢阻拦,就是抗旨!”
巡抚本是柳成的人,原本还想推諉,一看那批示上的字跡(贺知宴虽然字不好看,但龙纹宣纸和御印做不了假),顿时蔫了,只能乖乖配合。
消息传到京城,张丞相第一时间就从吏部尚书那拿到了批示的抄件。第二天上朝,他捧著抄件,激动地站出来:“诸位大人请看!陛下给王御史的批示,『隨便查,出了事朕担著!这哪里是简单的示下,分明是给王御史放权啊!”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大臣们凑过来传阅抄件。之前想藉机发难的御史(就是第2章里想质疑贺知宴怠政的那位),看完后连连点头:“张丞相说得对!陛下这是早有把握扳倒柳成,只是在等王御史拿到实据!『出了事朕担著,这是在给我们文官集团撑腰啊!”
“没错!”户部尚书也附和,“以前太后护著柳成,我们敢怒不敢言,现在有陛下这句话,谁还敢包庇柳成?”
原本还持观望態度的大臣们,瞬间没了顾虑。散朝后,有人偷偷给王御史送消息,说“柳成在城外有个秘密粮仓”;有人把柳成去年剋扣赋税的帐本抄了一份,托人快马送往江南——谁都怕被柳成牵连,更怕得罪“早有谋划”的陛下。
远在江南的柳成,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他正坐在府里喝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王御史拿著陛下的批示,到处查您的帐本,巡抚大人也不敢拦著,还有人给王御史送证据呢!”
柳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陛下的批示?什么批示?”
“说是……说是『隨便查,出了事朕担著!”管家声音都在抖,“听说陛下早就布好局了,就等您露出马脚呢!”
“布好局?”柳成愣了愣,隨即脸色煞白。他一直以为贺知宴是个没根基的傀儡,靠宗室推上来的软蛋,可现在看来,这新帝怕是比他想的要厉害——不然怎么敢这么硬气地保王御史?
“不行,得赶紧把银子转移走!”柳成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架后,拉开暗格,里面堆满了金条银锭,“把这些东西连夜送回柳家老家,藏进地窖里,別让王御史查到!”
管家不敢耽搁,赶紧招呼人来搬。柳成看著一箱箱银子被抬走,心里还是发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跟一个傀儡皇帝斗,而是在跟一个藏在暗处的猎手较量。
京城的御书房里,贺知宴正趴在桌上吃糕点,小禄子兴冲冲地跑进来:“陛下!好消息!王御史派人来报,说有了您的批示,江南官员都不敢拦著他了,他明天就要去柳成府上搜帐本呢!”
“搜帐本?”贺知宴嘴里还塞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他真敢去?”
“可不是嘛!”小禄子笑得眼睛都眯了,“王御史说,有陛下那句『出了事朕担著,他什么都不怕!还说一定能查出柳成贪腐的实据,给陛下分忧!”
贺知宴放下糕点,拿起那张写著七个字的宣纸复印件,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半天,突然笑出声:“我就隨便写了七个字,这么管用?早知道这么简单,之前还愁什么查案啊。”
小禄子站在旁边,看著陛下一脸懵圈的样子,心里偷偷想:陛下大概还不知道,他这隨口一句,可比那些长篇大论的圣旨管用多了——毕竟,谁也不敢赌“陛下担著”的背后,到底藏著多少底气。
贺知宴把宣纸扔回桌上,又拿起一块糕点:“查就查吧,只要別再来烦朕就行。对了,御膳房今晚做酱肘子吗?昨天吃的还没解馋呢。”
小禄子赶紧点头:“做!奴婢早上就跟御厨说了,今晚肯定有您爱吃的酱肘子!”
贺知宴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吃糕点。他没注意到,窗外的阳光正悄悄洒在那张写著七个字的宣纸上,像是在为这场“摆烂引发的查案风暴”,镀上了一层意想不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