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窗欞漏进半缕晨光,贺知宴捏著王御史那封密信,还在琢磨“七个字怎么就这么管用”。桌上摆著御膳房刚送的桂花糕,油纸上还沾著细碎的糖霜——他昨晚没吃完,特意留到今早当早点。
“陛下,陛下!”
门外传来小禄子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飘了进来,带著几分慌张。贺知宴抬头,就看见小禄子捧著拂尘,快步跑到桌前,左右扫了眼没人,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陛下,出事儿了!”
贺知宴咬了口桂花糕,糖霜粘在嘴角:“慌什么?天塌不了。是王御史那边又出问题了?”
“不是王御史,是太后娘娘!”小禄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贺知宴耳边,“刚才奴婢去御膳房取点心,听见两个宫女和太监议论,说太后要给王御史『穿小鞋——还说……还说要调柳成大人回京城,远离江南查案!”
“调柳成回京?”贺知宴嚼著桂花糕的动作顿了顿,皱眉,“这太后倒是会打主意,把人调走了,查案的事不就黄了?”
他放下糕点,隨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柳成是太后的亲侄子,要是真被调回京城,靠著太后的势力,別说查贪腐,能不能保住王御史都难说。可他又不想费脑子琢磨怎么跟太后硬碰硬——太麻烦。
正想著,贺知宴瞥见桌上那两盒没开封的绿豆糕,是御膳房今早刚送的,据说用的是江南新產的绿豆,甜而不腻。他想起现代当外卖员时,老板偶尔给的加班费和零食,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贺知宴把两盒绿豆糕推到小禄子面前,笑著说:“小禄子,你这消息送得及时,帮了朕大忙了。这两盒糕点你拿著,算是朕给你的奖励。”
小禄子愣了一下,看著桌上的绿豆糕,又看了看贺知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陛下……这……这是给奴婢的?”
“不然呢?”贺知宴挑眉,“你在宫里当差,一个月能赚多少月钱?这两盒糕点,在外面能换不少银子,比你当差赚得多。以后有这种消息,还像现在这样及时告诉朕,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现代职场里,“加班费”“绩效奖”都是常態,用点实际好处收买人心,比空口说白话管用多了。
小禄子看著那两盒绿豆糕,眼圈突然红了。他在宫里当差三年,从没人把他当回事,管事的太监动輒打骂,太后宫里的人更是把他当空气。可眼前的陛下,不仅没嫌弃他身份低微,还特意给了他糕点当奖励。
小禄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著哽咽:“陛下待奴才太好了!奴才……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以后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奴才第一时间告诉陛下,绝不敢有半分隱瞒!”
贺知宴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暗笑——没想到两盒糕点就搞定了,比想像中容易。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別跪了。以后跟著朕,有你好处的。”
小禄子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绿豆糕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他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陛下,奴婢还听说,太后已经让人擬了调令,想明天就递到朝堂上,让柳成大人以『回京述职的名义回来。”
“知道了。”贺知宴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小禄子,“你拿著这个,去张丞相府,就说朕有话跟他说——江南賑灾还没结束,柳成不能走,让他在朝堂上驳回太后的调令。”
小禄子接过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字——“柳成留江南,賑灾为重”,赶紧应道:“奴婢这就去!”
看著小禄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贺知宴重新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他其实没指望张丞相能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希望张丞相能按他的话做,把调令驳回就行。
可他没想到,张丞相接到消息后,竟是另一番反应。
张丞相看著纸条上的字,抚著鬍鬚,沉吟片刻,对身边的幕僚说:“陛下这是早就识破太后的计谋了啊!柳成是太后的人,调回京城就是为了避开查案,陛下让他留江南,就是为了让王御史能继续查下去,不给太后可乘之机。陛下年纪虽轻,却有如此远见,实属难得!”
幕僚连连点头:“丞相说得是!陛下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没跟太后撕破脸,又保住了查案的关键,高!”
第二天上朝,太后的人果然递上了调令,说柳成在江南賑灾有功,该回京述职,另有重用。张丞相立刻站出来,拿著贺知宴的纸条,说:“陛下有旨,江南賑灾尚未结束,柳成需留任江南,待賑灾完成后再回京。此时调走,恐误大事,还请太后以国事为重。”
其他大臣见张丞相支持陛下,也纷纷附和,太后的调令最终没能通过。太后坐在帘后,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消息传回御书房,贺知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小禄子进来稟报时,他刚睡醒,揉著眼睛问:“成了?”
“成了!”小禄子兴奋地说,“张丞相在朝堂上据理力爭,驳回了太后的调令,大臣们都支持陛下!太后气得脸都白了!”
贺知宴打了个哈欠,没太在意:“知道了,没出乱子就行。”
小禄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陛下,奴婢还有个消息要告诉您——最近几天,靖安皇叔老和京营的几个將领一起吃饭,奴婢听伺候的太监说,他们好像在议论『陛下太年轻,撑不起大雍,还说……还说皇叔才是『能稳住大局的人。”
贺知宴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靖安皇叔手握京营兵权,之前就试探过他一次,现在又跟京营將领走得近,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冷笑一声,对小禄子说:“知道了,你继续盯著,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朕。”
小禄子应道:“奴婢明白!”
看著小禄子退出去的背影,贺知宴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咬了一口。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摆烂,可这太后和皇叔,却总想著找他的麻烦。
“看来想好好睡个觉,也没那么容易啊。”贺知宴喃喃自语,心里却没多少慌乱——有小禄子这个眼线在,至少能提前知道他们的动静,不至於被动挨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贺知宴重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不管皇叔想干什么,先睡一觉再说——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了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