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刚过三遍,靖安皇叔就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出列,甲冑上的铜扣隨著动作叮噹作响,在安静的朝堂上格外刺耳。
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殿宇:“陛下,京营自陛下登基以来,將士们日夜操练,只为守护大雍疆土。近来將士们时常念叨,盼陛下能亲往巡营,听一听將士们的心声,训一训军纪——臣斗胆请陛下明日巡营!”
贺知宴坐在龙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昨晚批奏摺到半夜——主要是把那些写得又长又绕的奏摺合起来,只在空白处画圈——现在困得不行,满脑子都是“再睡半个时辰”,哪有心思管什么巡营。
更何况,这皇叔三番两次提巡营,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上次说“將士感念登基”,这次说“盼陛下训话”,说到底,不就是想看看他敢不敢碰京营的兵权吗?
贺知宴揉了揉太阳穴,想起现代公司组织的团建——明明就是老板想折腾人,偏要说“增进团队凝聚力”,结果累得半死还得强装开心。这巡营,跟团建简直一模一样。
“皇叔啊,”贺知宴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疲惫,“不是朕不想去,实在是最近太累了。”
他说著,故意伸了个懒腰,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皱著眉嘆气:“天天批那些奏报,看得朕眼睛都花了,腿也软得不行,走两步都费劲。巡营要走一天,朕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啊。”
靖安皇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贺知宴会用“累”当藉口。他抬眼看向贺知宴,见少年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確实有些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不像是装的——毕竟这新帝登基后,天天“批奏报到半夜”(其实是摸鱼到半夜)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
皇叔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看来这外藩来的傀儡,还是没胆子碰京营的兵权。不过是处理了个柳成,拉拢了个王御史,就以为自己能稳住朝堂了?说到底,还是个怕累、怕麻烦的软柿子。
“既然陛下身子不適,那巡营之事便暂缓。”皇叔收起眼底的轻视,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陛下当以龙体为重,京营那边,臣会让副將代陛下训话,定不让將士们失望。”
“还是皇叔体贴。”贺知宴立刻笑了,语气轻快,“那就有劳皇叔了,朕就先谢过皇叔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也跟著附和,有的说“陛下心系政务,劳苦功高”,有的说“皇叔体恤陛下,实乃社稷之幸”,没人注意到,贺知宴悄悄给站在殿角的小禄子递了个眼色。
散朝后,贺知宴刚回到养心殿,就把小禄子叫了过来,压低声音吩咐:“你去趟禁军统领李將军那,跟他说,让他多盯著点京营的动静——尤其是那些跟皇叔走得近的將领,有什么情况,立刻报给朕。”
小禄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奴才明白,这就去!”
他跟著贺知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陛下主动要盯著谁——以前陛下都是“谁也別烦我”,这次竟然会防著皇叔,看来陛下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
小禄子刚走,张丞相就求见了。
老丞相一进殿,就开门见山:“陛下,靖安皇叔三番两次请陛下巡营,恐有不臣之心啊!京营是禁军之外最重要的兵力,皇叔手握京营兵权,又频频试探陛下,臣担心……”
“丞相放心,”贺知宴打断他,语气隨意,“朕已经让小禄子去跟李將军说了,让他盯著京营的动静。皇叔要是真有什么动作,朕早晚会知道。”
张丞相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
他本来是想提醒陛下提防皇叔,没想到陛下竟然“早有准备”!看来陛下之前的“怕累”“摆烂”,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心里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老丞相看著眼前的少年皇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他。这新帝,看似隨性,实则深不可测啊!
“陛下英明!”张丞相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佩,“陛下早有谋划,臣就放心了。有陛下在,大雍定能安稳。”
贺知宴:“……”
他就是怕皇叔折腾他,才让禁军盯著点,怎么又成“早有谋划”了?
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隨口应道:“丞相过奖了,朕也就是隨口吩咐一句。丞相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去吧,朕还想再歇会儿。”
张丞相连忙告退,心里却对贺知宴更加敬佩,觉得这少年皇帝“大智若愚”,將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傍晚时分,小禄子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陛下,奴才去见了李將军,还没等奴才说,李將军就跟奴才说了件事——京营有几个將领,最近天天往皇叔府里跑,昨天晚上还在皇叔府待了半宿,好像在商量『怎么让陛下同意巡营。”
贺知宴正在吃御膳房刚送来的桂花糕,听到这话,手里的糕点顿了一下。
他还以为皇叔只是试探试探,没想到竟然还想逼他去巡营?
贺知宴冷笑一声,把桂花糕放在盘子里:“想逼朕去?没门。他要是真敢折腾,朕就给他找点別的事做,让他没功夫琢磨巡营。”
小禄子连忙问:“陛下想怎么做?”
“先看看再说。”贺知宴靠在椅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他不是想让朕去巡营吗?朕偏不去。等他急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毕竟,他贺知宴別的本事没有,跟人耗著、躲麻烦的本事,可是从现代打工生涯里练出来的。
小禄子看著陛下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觉得,陛下这次肯定又能像之前那样,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掉皇叔的算计。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皇叔的耐心,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少——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