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溅在青砖上的滋滋声,在死寂的殿宇里格外刺耳。
黑色的液沫腐蚀着薄雪,晕开一圈焦黑的痕迹,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烫出了一个永不愈合的伤疤。张嬷嬷爬到近前,看着那坑洼的青砖,又看看江烬歌平静的侧脸,吓得连哭都忘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娘娘……这可是鹤顶红啊……您……您怎么敢……”
江烬歌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小九璃搂得更紧了些。婴孩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皮肤。
那点温度,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落在了她沉寂己久的心头。
她垂眸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这是她的女儿,是沈落雁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也是她江烬歌重生一世,唯一的牵挂。
“嬷嬷,”江烬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哭,救不了我们。”
张嬷嬷一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眼前的沈落雁,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宸妃娘娘,温柔似水,就算被打入冷宫,眼底也总是藏着一丝期盼,盼着陛下能回心转意,盼着沈家的冤屈能被洗刷。可现在的她,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又像是藏着一团汹涌的火,稍一触碰,便能燎原。
张嬷嬷咬着牙,撑着冰冷的青砖,慢慢站了起来。她看着地上那滩焦黑的药渍,又看看殿门紧闭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绝望:“陛下说了,三日之内,要看到您的尸体……这冷宫西面都是侍卫,我们……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啊。”
江烬歌闭了闭眼。
沈落雁的记忆里,这冷宫确实是铜墙铁壁。自从沈家被冠上谋逆的罪名,她被打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殿外就守着数十名禁军,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萧彻要的,是她沈落雁的命,是沈家最后一点血脉的断绝。
三日。
她只有三日的时间。
江烬歌缓缓抬手,按在了自己的丹田处。那里,有一股灼热的气流,正在缓缓苏醒,沿着经脉,一点点流淌到西肢百骸。那是劫火的力量,是她上一世纵横天下、焚毁一切规则的依仗。
只是,现在的她,刚刚重生,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丹田内的劫火,也只是一团微弱的火种,连点燃一根枯枝都费劲,更别说对抗那些训练有素的禁军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劫火复苏,需要时间让这具身体恢复力气。
可萧彻,不会给她时间。
“嬷嬷,”江烬歌睁开眼,目光落在殿角的一堆枯枝上,“有火折子吗?”
张嬷嬷愣了愣,摇了摇头:“冷宫哪有那东西?别说火折子了,连块像样的木炭都没有。奴婢每日只能去御膳房的后门,求那些管事的太监,讨一点残羹冷炙……”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娘娘您刚醒,身子弱,小公主还那么小,这腊月的天,没有炭火,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啊。”
江烬歌的目光,落在了那碗打翻的鹤顶红上。
药碗是粗瓷的,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片。她弯腰,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瓷片,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一丝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珠,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上一世,她的劫火,能焚尽万物,也能以血为引,点燃星火。
只是,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以血引火,怕是会耗损极大的元气。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江烬歌攥紧了瓷片,正要划破指尖,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不像是禁军那种沉重的踏步声,倒像是……一个孩子。
张嬷嬷脸色一变,慌忙将江烬歌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娘娘,躲起来!怕是宫里的人来催命了!”
江烬歌却按住了她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殿门。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殿门外。
片刻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我迷路了。”
是个女孩的声音,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还有一丝好奇。
江烬歌皱了皱眉。
这冷宫偏僻至极,寻常的宫娥太监都不会靠近,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她示意张嬷嬷别出声,自己则抱着小九璃,缓缓坐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朽坏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