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缓步走下马车,月白长衫下摆拂过地上细碎的冰碴。晨雾弥漫,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眉眼间那惯常用来安抚她的温和淡去,覆上一层她前所未见的清冽与威仪。“我乃谢家谢临舟。这辆马车,是我谢家的。谁敢拦?”声音穿透雾气,斩钉截铁。
为首的暗卫头目眼神阴鸷地打量,语气倨傲:“谢家?沧州城里,何时有过姓谢的世家?”暗卫们无声围拢,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身后的暗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长刀微微出鞘,寒光闪烁。
苏灯晚在车厢内,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壁,将小九璃牢牢护在怀中。手臂的伤处还在隐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抿紧了唇,一双经历过恐惧与逃亡而褪去大部分稚气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她认得这种眼神——猎杀者的眼神。和当初追杀她们的人一样。掌心那枚青铜骨符被攥得滚烫,仿佛是她与烬歌姐姐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是她勇气的来源。
谢临舟不答,只是从容地从腰间解下那枚莹白的玄鸟玉佩。玉佩通体莹白,玄鸟展翅的纹路,在晦暗晨光中流转着内敛而古老的光泽。“认得不认得,可不是你们说了算。”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司命阁的狗,也敢在沧州地界上撒野!
为首的暗卫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块玉佩,脸色瞬间变了。他认得这玄鸟玉佩—国库的一半财富来源于这玉佩,谢家。这该死的玄鸟图案,又和沈家的信物相似,就连上头那位也是无可奈何!
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却依旧强撑着:“阁下……阁下误会了。我们只是奉命在此巡查,捉拿朝廷钦犯。”
“钦犯?”谢临舟挑眉,目光扫过紧闭的马车车门,“我马车里的人,是我谢家的贵客。谁敢动?”
暗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他们虽然是司命阁的人,却也知道沧州是沈家的根基之地,卧虎藏龙,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最终,暗卫们悻悻让开。为首的暗卫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与谢临舟硬碰硬,只能冷哼一声,挥手道:“让开!”
暗卫们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道。灯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弛,但没有完全放下。经验告诉她,危险往往在看似过去时突然降临。
谢临舟掀开车帘,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驱散了方才的冷峻:“没事了,小晚。我们进城。”
苏灯晚点点头,没有多话,抱着襁褓小心挪动。伤腿因久坐而麻木,她身形晃了一下,谢临舟立刻伸手扶稳。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让她想起姐姐也曾这样搀扶她。她低声道:“谢谢谢家哥哥。”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急促的马蹄声如索命鼓点般撞入耳膜!
“慢着!”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意义不明。
苏灯晚的身子猛地一僵,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骑青衫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残雪,卷起漫天雪沫。来人正是萧临渊,他手中的折扇缓缓摇着,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目光落在苏灯晚怀里的襁褓上,带着不明情愫。
“谢临舟,”萧临渊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临舟,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谢家的面子,还没大到能护着沈家余孽的地步。”
谢临舟的脸色沉了下来,挡在苏灯晚身前:“萧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相见?”萧临渊低低地笑了,“我看不必了。今日,这沈家稚子和《破命策》,我必须带走。”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冲出来数十名暗卫,将马车和三人团团围住。
城门口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吓得西散而逃,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苏灯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小九璃,掌心的青铜骨符与谢临舟的玄鸟玉佩相触,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金光。
金光一闪而逝,突然,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声。
“谁敢伤我沈家后人!”
“杀了这些司命阁的狗贼!”
只见城门内,数百名身着布衣的汉子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锄头、砍刀,甚至还有些人拿着锈迹斑斑的长枪,眼神里燃着熊熊怒火。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杆上刻着玄鸟纹路,正是当年沈老将军的亲卫,如今的沈家旧部首领,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