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0章 北境盟誓（第1页）

残雪被马蹄碾得粉碎，车辙蜿蜒向北，在冻土上拖出两道深痕。玄鸟寨的火光早己被抛在身后，可那片赤红，却像是烧进了每个人的眼底，连凛冽的北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硫磺味。

从荒林到北境大营，足有三百余里山路。燕擎调拨了十辆马车，专供妇孺乘坐，车壁裹着厚厚的毡毯，车厢里烧着铜炉，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谢临舟抱着小九璃，与燕擎并辔走在最前头，肩头的伤口换了新的药布，却依旧隐隐作痛。阿禾靠在他身侧的马背上，小脸上的泪痕未干，手里攥着一枚玄鸟形状的木牌——那是燕擎亲手刻的，说是等她伤好，便教她枪法。

山路崎岖，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每颠簸一次，车厢里便响起几声低低的咳嗽。从玄鸟寨逃出来的人，大多带着伤，缺医少药，只能靠燕家军的军医临时包扎，一路走，一路有人撑不住，靠着车厢板昏昏欲睡。

“谢公子，”阿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后怕，小手紧紧抓着马缰绳，“北境大营真的还有三百里吗？我爹说，走山路最磨人，当年他随沈老将军出征，走了整整七天七夜呢。”

谢临舟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渗血的绷带，声音温和：“是三百里，不过燕将军调了最好的战马，马车也换了厚实的车轮，不出五日，便能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砸过来，打得人脸颊生疼。阿禾惊呼一声，连忙缩到谢临舟身后。燕擎抬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罩在阿禾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山里的风野，别冻着了。”

阿禾仰起脸，看着燕擎黝黑的脸庞，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燕将军。”

燕擎朗声一笑，转头看向谢临舟，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九璃身上：“这孩子倒是乖，一路不哭不闹的。”

小九璃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襁褓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燕擎，突然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铠甲系带。

“好小子，有沈家儿郎的气魄！”燕擎心头一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九璃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当年沈老将军抱着我，也是这般光景。一晃数十年，物是人非啊。”

谢临舟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沉重也淡了几分，忍不住问道：“将军与沈老将军，竟还有这般渊源？”

“何止是渊源。”燕擎收起笑容，勒住马缰，让队伍放慢速度，语气郑重，“当年家父与沈老将军同生共死，我幼时体弱，一场风寒险些要了性命，还是沈老将军亲自翻山越岭，寻来一株千年雪莲，才救了我一命。沈家于我燕家，有再造之恩。司命阁毁我恩人宗祠，害我忠良后裔，此仇，我燕擎铭记于心！”

他说着，重重拍了拍谢临舟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几分鼓舞：“谢公子不必客气。护沈家血脉，本就是我燕家的使命。”

队伍行至黄昏，抵达一处山坳。燕擎下令扎营，将士们迅速支起帐篷，点燃篝火，铜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雪地里。妇孺们围坐在篝火旁，捧着温热的肉汤，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安稳的神色。

谢临舟抱着小九璃，坐在篝火边，看着阿禾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眉头却依旧紧锁：“将军，三百里山路，司命阁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带着这么多老弱妇孺，若是被他们追上……”

“放心。”燕擎递给谢临舟一个烤得焦香的麦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早己派了斥候在前头探路，沿途也布下了暗哨。司命阁的人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山道尽头传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敌袭——！”

是斥候的声音！

燕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全军戒备！妇孺进帐篷！”

谢临舟也抱着小九璃迅速起身，将阿禾拽到身后，沉声道：“躲好，别出来。”

阿禾攥着木牌的手攥得发白，却还是用力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山道上便冲出来数十名玄甲骑兵，个个手持长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正是司命阁的追兵。为首的小校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营地里的妇孺，狂笑出声：“燕擎！你以为带着这群老弱病残，就能逃到北境？今日，便让你和沈家余孽，一起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