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道的出口隐在一片荒林里,枯枝上的残雪被风卷着,扑在谢临舟的脸上,冰凉刺骨。他怀里抱着小九璃,左手死死攥着阿禾的手腕,身后跟着数十个从玄鸟寨逃出来的妇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烟尘与泪痕。
阿禾的肩膀还在渗血,布条早己被染红,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拳头一下下捶着谢临舟的胳膊:“我要灯晚姐姐!我要回去找她!你放开我!”
谢临舟的脸色惨白,肩头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咬着牙,硬是没松手上分毫:“别闹!回去就是送死!苏姑娘用命换我们逃出来,我们不能辜负她!”
“可灯晚姐姐还在里面……”阿禾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她会被烧死的……会被那些狗贼……”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临舟的心里。他回头望向玄鸟寨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连空气里都飘着硫磺与焦糊的味道。他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怀里的小九璃不知何时止住了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那片火光,小嘴巴瘪了瘪,突然伸出小手,朝着火光的方向抓了抓,像是在寻找苏灯晚的身影。
谢临舟的心更疼了。他收紧手臂,将孩子护得更紧,沉声道:“所有人听着,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整一夜再做打算。”
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巍巍道:“谢公子,我们能去哪里啊?司命阁的人肯定到处搜捕我们,沧州是待不下去了……”
“去北境。”谢临舟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北境有燕家军,燕将军与沈家乃是世交,定会护着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却燃起一丝希望。是啊,北境燕家军,那是连司命阁都要忌惮三分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荒林外传来,急促而密集。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司命阁的人!”有人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后缩。
阿禾也吓得止住了哭,死死攥着谢临舟的衣角,小脸惨白。
谢临舟将小九璃与阿禾护在身后,右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一次,怕是躲不过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荒林外。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玄甲的副将,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林子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果然在这里!奉阁主令,斩草除根!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未落,数十名玄甲骑兵便冲进了荒林,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妇孺们吓得尖叫起来,抱作一团。
谢临舟咬着牙,长剑出鞘,正欲冲上去,却听那副将突然惊呼出声:“那是……玄鸟玉佩?”
副将的目光死死盯着谢临舟腰间,那里挂着的,正是苏灯晚交给他的玄鸟玉佩,此刻在残雪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是何人?为何会有沈家的玄鸟玉佩?”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能感觉到玉佩上隐隐散发出的威压,那是沈家独有的气息。
谢临舟心头一动,沉声喝道:“我乃谢家谢临舟,奉沈家少主之命,护送沈家遗孤前往北境。尔等司命阁爪牙,还不退下!”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威严。
副将的脸色变了变,谢家虽不是什么顶尖世家,却也是沧州望族,更重要的是,这玄鸟玉佩乃是沈家信物,持玉佩者,可号令沈家旧部。他此行只带了数十人,若是真的惹恼了谢家与沈家残余势力,怕是讨不到好。
就在副将犹豫之际,荒林外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苍凉而雄浑,穿透了荒林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燕家军在此!司命阁的狗贼,还不束手就擒!”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荒林外,一支身着玄黑战甲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猩红披风,手持一杆长枪,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燕将军!是燕家军!”有人失声痛哭,喜极而泣。
谢临舟也愣住了,随即眼底涌起一股狂喜。
燕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玄黑战甲上的铜扣在残雪微光里泛着冷光。他大步走到谢临舟面前,目光先落在他怀里的小九璃身上,又落在他腰间的玄鸟玉佩上,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敬佩,还有一丝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