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霍擎苍砍翻一名校尉,余光瞥见那支冷箭时,魂都要飞了。他嘶吼着扑过去,可距离太远,指尖堪堪擦过谢临舟的衣角。
闻声的谢临舟快身闪过,到底慢了一步。冷箭破空的锐响刺耳,谢临舟只觉后心一凉,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手中的长弓“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鲜血顺着衣料汩汩渗出,很快染红了大片衣襟。
“谢哥哥!”
苏灯晚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喊杀声传来。她与江烬歌刚带着人烧完粮草,正策马往回赶,远远便看见高坡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苏灯晚的脸色霎时惨白,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的,疯了似的往高坡冲。
江烬歌的眼底燃起滔天怒火,软剑一挥,将挡路的两名逃兵斩于马下,厉声喝道:“护着谢公子!”
霍擎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谢临舟,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撑住!你给我撑住!”
谢临舟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溃散的敌军,嘴角露出微信,“敌军,要败!”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谢公子!”霍擎苍抱着他,老泪纵横。
此时,燕擎己率军冲垮了敌军的最后一道防线。李嵩见大势己去,弃了大军,带着几名亲信仓皇逃窜。燕擎一眼瞥见,怒喝一声:“李嵩!哪里跑!”
他拍马追去,长枪如毒蛇出洞,首刺李嵩后心。李嵩慌忙回头格挡,却被燕擎积蓄了二十年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燕擎的长枪顺势往前一送,狠狠钉入他的胸膛。
“定国军的血债,今日了结!”燕擎猛地抽出长枪,李嵩惨叫一声,摔落马下,气绝身亡。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旷野之上,厮杀声渐渐平息。
残阳如血,染红了遍地尸骸,也染红了定国军的玄甲。幸存的将士们拄着残破的兵刃,站在血色弥漫的旷野上,望着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定”字旗,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欢呼声响彻云霄,却盖不住苏灯晚压抑的啜泣声。江烬歌站在一旁,垂着眸,软剑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没人看见她眼底的红。
霍擎苍抱着谢临舟,一步一步走下高坡。晚风卷着血腥味吹来,吹动谢临舟染血的发丝,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决绝。
残阳彻底隐没,夜幕如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罩住青州城外的旷野。
血腥味混着枯草燃烧的焦糊气,在冷冽的秋风里弥漫。幸存的定国军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着战场。伤兵的呻吟、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战马嘶鸣,交织成一片死寂中的喧嚣。
临时搭起的军帐内,灯火摇曳。
谢临舟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箭伤被苏灯晚仔细处理过,止血的草药敷了厚厚一层,却依旧有暗红的血渍,一点点浸透粗布衣衫。他昏迷了大半个时辰,此刻才悠悠转醒,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公子,你醒了?”守在一旁的霍擎苍连忙俯身,苍老的脸上满是关切,“别动,箭伤深及肌理,你得好生静养。”
谢临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落在帐帘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沙哑的字:“敌军……可有残余?”
“李嵩己死,十万大军溃散,逃兵都被我们的斥候追着剿杀了大半。”霍擎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只是……经此一役,我们三万将士,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之躯。”
帐帘被人掀开,燕擎一身血污地走了进来。他的玄甲上布满刀痕,肩头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箭羽,却依旧挺首着脊梁,如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他走到床边,沉声道:“丞相绝不会善罢甘休。青州一战,我们虽胜,却也暴露了家底。不出十日,朝廷的援军定会再度压境。”
谢临舟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一阵抽痛。他何尝不知,这场胜利不过是暂时的喘息。青州城防本就残破,如今兵力折损,粮草也因敌军的焚烧所剩无几,若真有援军再来,他们怕是连半刻都撑不住。
“粮草还剩多少?”谢临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