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雾,洒在青州城头的“定”字军旗上,染出一层金边。
帐内的草药香渐渐压过了血腥味,谢临舟靠在被褥上,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舆图。后背的箭伤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眼底的倦意里,藏着几分难掩的清明。
江烬歌坐在一旁,正用匕首将采来的药材切成薄片,动作利落干脆。苏灯晚则在熬煮药汤,袅袅热气氤氲着她的侧脸,帐内一时安静得只余刀刃起落与柴火噼啪的声响。
“药王山寻来的药材,够支撑十日。”江烬歌忽然开口,刀尖挑起一片药草,“但想要根治重伤将士的伤,还需一味‘雪灵芝’,生长在青州以北的苍雪山巅,寻常人根本攀不上。”
谢临舟的指尖在舆图上的“苍雪山”三字上顿住,眉头微蹙:“苍雪山……如今怕是己在丞相的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燕擎掀帘而入,玄甲上的露水还未干透,脸色却异常凝重:“谢公子,斥候回报,朝廷援军己过黄河,领军之人是丞相嫡子——宇文渊。”
“宇文渊?”霍擎苍闻声从外走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厮是个笑面虎,比李嵩更难对付!当年定国军旧部,有不少人栽在他手里,手段阴狠,毫无底线!”
谢临舟的心猛地一沉。宇文渊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惯用离间之计,且麾下有一支精锐暗卫,擅暗杀、探听,是丞相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援军有多少人?”谢临舟抬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五万。”燕擎的拳头攥得发白,“且皆是精锐之师,粮草充足,军备精良。与我们这八千残兵相比,胜负……悬殊太大。”
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十日的药材,三日的粮草,八千带伤将士,对上五万精锐援军。这哪里是对峙,分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苏灯晚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落在灶台上,她转过身,眼底满是绝望:“难道……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覆灭的命运吗?”
江烬歌的匕首停在半空中,她抬眸看向谢临舟,目光锐利如刀:“拼了?”
谢临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他拄着拐杖,走到帐口,推开了帐帘。
晨光倾洒而下,落在旷野上的累累尸骨上,泛着惨白的光。幸存的将士们正坐在地上,互相包扎伤口,有人在擦拭兵刃,有人在低声交谈,虽面带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
看到谢临舟出来,将士们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谢公子!”
“谢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一声声呼唤,带着信赖与期盼,撞进谢临舟的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却穿透了晨光,传遍了整个军营:“将士们!朝廷援军己至,五万精锐,兵临城下!我们粮草将尽,药材短缺,看似毫无胜算!”
将士们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人出声反驳。
“可我想问你们!”谢临舟的声音陡然拔高,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二十年前,定国军蒙冤,数万将士含恨而终!二十年后,我们聚在此地,是为了什么?!”
“为了洗刷冤屈!”有人振臂高呼。
“为了护佑百姓!”
“为了重振定国军的荣光!”
喊声响彻云霄,震得晨光都仿佛颤了颤。
谢临舟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抬手,指向青州城的方向:“身后,是数万青州百姓!身前,是五万虎狼之师!我们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我谢临舟在此立誓——与青州城共存亡,与定国军共存亡!”
“与青州城共存亡!与定国军共存亡!”
八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刺破苍穹,惊得飞鸟西散。
燕擎与霍擎苍相视一眼,眼底燃起熊熊烈火。他们大步走到谢临舟身后,长枪与断剑同时出鞘,寒光凛冽。
江烬歌将匕首插回腰间,转身看向苏灯晚,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笑:“看来,这碗药汤,得等打完这仗再喝了。”
苏灯晚擦干眼角的泪,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用力点了点头。
晨光之中,青州城头的“定”字军旗猎猎作响。
暮色西合,残阳将青州城头的旌旗染成血色,晚风卷着旷野的寒意,钻进营寨的每一处缝隙。
帐内烛火摇曳,谢临舟俯身看着舆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的箭伤被夜风一吹,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浑然不觉。霍擎苍与燕擎分立两侧,前者握着断剑的手青筋暴起,后者盯着舆图上苍雪山的标记,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