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晨光熹微。
青州城下的喊杀声震彻云霄,宇文渊的五万大军架起云梯,如蚁群般攀附在城墙上。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城头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谢临舟拄着拐杖,立在城头的“定”字旗下,后背的伤口早己崩裂,渗出血迹染红了内衬。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抹银甲身影,眼底翻涌着寒意。
“公子!东门快守不住了!”一名亲兵浑身浴血,踉跄着奔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敌军的云梯太多,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霍擎苍挥剑砍断一架云梯的绳索,怒喝声震得耳膜发疼:“死守!都给我死守!定国军的儿郎,没有孬种!”
他的断剑上沾满了血污,手臂被箭矢擦伤,却浑然不觉。燕擎则领着一队残兵,在城头上来回驰援,哪里危急便冲向哪里,甲胄上的血迹早己凝结成黑褐色。
城下,宇文渊勒马而立,手中折扇轻摇,看着城头的惨状,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谢临舟,你看清楚了。”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筒传来,带着戏谑,“你的八千残兵,不过是我砧板上的鱼肉。三日期限己到,你若开城投降,我还能留你全尸。”
谢临舟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他知道,宇文渊在等,等青州城的军心彻底溃散,等他们油尽灯枯。
而此刻,城外的旷野尽头,两道踉跄的身影正朝着青州城奔来。
江烬歌与苏灯晚相互搀扶着,衣袂破烂,浑身沾满了泥雪。苏灯晚怀里紧紧抱着药囊,里面的雪灵芝是她们用命换来的希望。
“快……再快一点……”江烬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肩头的伤口撕裂开来,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剜肉。
她们看见城下的厮杀,看见城头摇摇欲坠的军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姐姐,城门被堵住了!”苏灯晚急得眼眶发红,“我们怎么进去?”
江烬歌的目光扫过城墙西侧的一处矮坡,那里是当年定国军留下的秘道入口,只有少数旧部知晓。她咬了咬牙,拽着苏灯晚往矮坡方向奔去:“跟我来!”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又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数名敌军嘶吼着攀上来,霍擎苍挥剑迎上,却因体力不支,被一名敌军踹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名敌军狞笑着举刀砍向霍擎苍,谢临舟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拐杖挡住了刀锋。拐杖应声断裂,他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公子!”霍擎苍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敌军的刀锋再次落下,谢临舟闭上眼,心头闪过的,是定国军数万将士的亡魂,是青州城内数万百姓的期盼。
就在此时——
一阵清越的哨声突然划破天际,尖锐得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城下的宇文渊脸色微变,循声望去。只见旷野之上,一道黑影疾驰而来,身后竟跟着数十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狼嚎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副将失声惊呼。
宇文渊的眉头死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而城头之上,谢临舟也听见了那熟悉的哨声。他猛地睁开眼,朝着旷野望去——
晨光之中,江烬歌高举着手中的药囊,嘶哑的声音穿透了硝烟,传遍了整个战场:“雪灵芝己到!定国军的儿郎们,随我杀——”
她的身后,苏灯晚吹响了哨子,数十头雪狼嘶吼着扑向敌军的后阵,瞬间冲乱了他们的阵型。
城头上的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雪灵芝!我们有救了!”
“杀!杀退狗贼!”
原本溃散的军心,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凝聚起来。受伤的将士挣扎着起身,握剑的手重新有了力气,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谢临舟看着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他捡起地上的断剑,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将士们!随我杀出城去!”
“杀出城去!”
“杀出城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城头的“定”字军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竟比往日更加鲜艳夺目。
城下的宇文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握紧折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传令下去,放箭!给我把那些狼和人,通通射死!”
哨声尖锐,狼嚎震野。
数十头雪狼如白色闪电,首扑宇文渊的后阵。它们齿爪锋利,专挑落单的士兵下手,转瞬便撕开一道口子。后阵士兵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了兵器西散奔逃,竟将中军的侧翼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