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言辞后只觉口乾舌燥,拿起小案上的茶杯润喉。
钱士升重新寧定心神,掌下淌出琴音。
恰好,南边天空飞来数行大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振翅向北飞去。
按常理,大雁乃候鸟,秋日南飞越冬,春日北归繁衍。
此时虽已立春,但寒气未消,离草木繁盛、鱼虾丰美尚早。
这群大雁竟提前北归,倒是有些异常。
两人不由頷首。
雁影掠过长空,再衬上琴声悠悠,溪山薄雪,显得坐在琴台旁的二人气质清雅高远,超然於俗世纷扰。
钱士升心境縹緲空灵,琴声也渐入佳境,愈发忘我。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浸於琴韵时,耳畔突然传来“啪嚓”一声。
琴弦骤断。
钱士升不悦地蹙眉望去。
却是郑三俊失手將茶杯摔落在地。
郑三俊浑然不觉,只是瞪大双眼,面上儘是惊骇之色。
不仅是他,连侍立一旁的江幕僚,也是同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张大嘴巴,面朝钱士升艰难指向不远处。
钱士升缓缓转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
只见韩依旧端坐於溪面薄冰。
然而,周身景象已截然不同。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波动,如气旋般环绕这老人流淌。
既似氤盒之气,又似扭曲的光线,紧紧覆盖在他体表,让他周围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钱士升又惊又喜地把箏甩开,颤抖起身:“这————这是?!”
韩此次出京,接连遭受官场失意、门生故吏背离、同僚倾轧,可谓尝尽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再加上数日来的舟车劳顿,风寒侵袭,身体与心灵皆受多重磨难。
如烈火锻铁,折损了他的皮囊,让他形销骨立;
却也在无形中,促成了种窍丸的消化,使体內灵窍与丹田更为紧密地融合,趋近天生般完整。
最后,韩於此幽雅別院,目睹锦鲤跃出冰面爭食—
蓬勃的生命力与挣脱束缚的灵动,与他內心深处不甘沉沦的意念悄然契合;
在薄冰隨时可能碎裂、坠入寒水的危机感的刺激下;
他依照《正源练气法》的指引,福至心灵,生出一丝明悟,捕捉到了冥冥中的天地灵机一气感顿生!
之后,韩水到渠成,衝破阻碍凡俗与修士的壁垒,成功引气入体,炼化灵力导入灵窍,达成“半步胎息”之境!
至此,韩广成为大明的第二位修士。
而在別院眾人,因確凿无疑的“仙法显跡”心神剧震,世界观遭受猛烈衝击时。
天空中,那群提前北归的大雁,依然飞啊飞,飞啊飞,飞啊飞————
飞越广袤的中原大地。
飞到了辽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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