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载体。承载着林烬舟滚烫的、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承载着她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守护,承载着她“无悔爱她”的沉重誓言。
它更是一个支点。一个在齐奕棠的世界彻底崩塌、坠入无边黑暗与冰冷时,唯一能让她抓住的、坚硬的、真实的支点。
是它在昏迷中割破她的掌心,用疼痛提醒她存在;是它在幻觉的夜晚被她紧紧攥住,对抗虚无;是它在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提醒她,有些东西,即使经历最残酷的毁灭,依然存在,依然有价值,依然值得用残存的全部生命去铭记,去承载,去继续。
阳光在掌心的戒指上缓缓移动,那点微缩的星辰般的光斑,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了一些。
齐奕棠久久地凝视着掌心的戒指,也凝视着掌心里那些复杂的纹路。然后,她缓缓地,收拢了手指,将戒指轻轻握在了掌心。
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两种温度奇异地交融。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清冷的空气,别墅里空旷的味道,阳光的暖意,掌心的冰凉……所有的感官信息,连同那些汹涌的、刻骨的回忆与疼痛,一起涌来,又被她缓缓地、坚定地,纳入胸腔,沉入心底。
她眼神里,那片空茫的、死寂的清明,似乎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在最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冰冷的火焰。
那是一种更接近“意志”的东西。一种明知前路是永夜,也要走下去;明知余生是孤旅,也要扛起来;明知承诺之人已逝,也要将其背负到底的、冰冷的、决绝的意志。
她松开手,戒指重新安静地躺在掌心。
她捏起戒指,再次,缓缓地、坚定地,将它套回了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尺寸略松,但它不会再轻易滑脱了。
因为它不仅仅套在手指上,更套在了她的生命里,套在了她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呼吸与心跳之上。
齐奕棠抬起戴着戒指的左手,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戒面上那点星辰般的光斑,在她眼底跳动。
她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她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山林,投向了某个无比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虚空。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很低,很轻,却异常清晰,在这空旷寂静的客厅里,一字一句地,响起:
“阿舟,”
她在呼唤,对着空气,对着阳光里的尘埃,对着掌心残留的幻影,也对着自己那颗破碎又重组、冰冷却开始重新搏动的心脏。
“你在这里。”
她说的,是手指上这枚历经生死、藏于胃中、重回指间、凝结了所有爱与痛、誓言与牺牲的戒指。
她说的,也是心里那个永远无法磨灭、已然成为她生命一部分的、名为“林烬舟”的存在。
她的爱,她的痛,她的勇气,她的承诺,她未尽的旅途,她全部的意义……都已经随着那枚戒指,随着那些回忆,随着那句“无悔爱她”,深深地、不可分离地,烙印在了齐奕棠的灵魂深处,融入了她的骨血,成为了支撑她继续呼吸、继续存在、继续走下去的支点,勇气,与联结。
阳光静静地流淌,尘埃缓缓地沉降。
齐奕棠放下手,扶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这栋空旷、冰冷、却承载了她一夜幻觉与半日告别的别墅。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在明亮的阳光下,依旧单薄,却不再有清晨时分那种濒临碎裂的脆弱。
那挺直的脊梁里,注入了一种新的、冰冷的、却足以支撑她穿越往后所有荒原的力量。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一室阳光、尘埃、记忆与寂静,重新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