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章 忘忧香旧梦痕（第1页）

沈砚捂着胸口的那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须臾之间，额上的冷汗便渐渐消了，脸色也恢复了几分温润的血色，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放下手，有些歉疚地冲颜淡笑了笑：“让姑娘见笑了，许是近日温书太过劳累，偶尔便会这般心悸。”

颜淡看着他，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头的酸涩一阵接着一阵。她知道，那不是劳累所致，那是他残魂深处的帝君意识，在被魔气惊动后的本能反应。三百年前，神魔大战时，应渊便是这般，每一次动用帝君之力，胸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他为了封印重渊，以身祭阵时留下的旧伤。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只能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柔和得像一缕春风：“沈公子不必介怀，寒窗苦读本就耗费心神，往后还是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沈砚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颜淡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沈砚的指尖温热，带着书卷的墨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沈砚率先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雨己经彻底停了，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几个孩童踩着水洼，嬉笑着跑过，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巷子里。

“临安的雨，总是这般缠绵。”他轻声感慨，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样的雨，这样的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颜淡的心猛地一颤。

她当然记得。三百年前，九重天的瑶池边，也时常落着这样缠绵的雨。那时她还是一株刚化形的菡萏精，仗着应渊的纵容，整日里缠着他，要他陪她看雨，陪她下棋，陪她讲凡间的故事。

那时的应渊，还不是那个背负着三界重任的冰冷帝君，他会对着她笑，会无奈地揉乱她的头发，会在她闯祸后，替她挡下天君的责罚。

那些时光，是她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藏。

“或许是在梦里见过吧。”颜淡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时候，梦里的场景，比现实还要清晰。”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颜淡姑娘的话，倒是与我心有戚戚焉。我这些日子，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瑶池，有云雾，还有一个穿着粉衣的姑娘，她……”

他的话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记忆的碎片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怎么也抓不住。

颜淡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问道：“那梦里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沈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很好看。还有一种很香的味道，像是……像是某种花的香气。”

他说着，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颜淡的衣袖上，眼神一亮：“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颜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那是忘忧花的香气。她离开忘川时，带了许多忘忧花的种子，在凡间种下，日日以自身残存的仙力浇灌。忘忧花的香气，能安神静心，更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这三百年，她走到哪里，身上便带着这股香气。她盼着，盼着有一天，这股香气能飘进他的梦里，能让他记起，曾经有一个叫颜淡的姑娘，为他剜过心，为他跳过低诛仙台。

“这是忘忧花的香气。”颜淡轻声解释道，“我在临安城外，开了一家小小的花铺，里面种了许多忘忧花。”

“忘忧花……”沈砚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茫然渐渐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好名字。若是真能忘忧，倒也是一件幸事。”

颜淡看着他，没有说话。

忘忧忘忧，忘的是烦恼，忘的是忧愁，可那些刻在魂魄里的爱恋与伤痛，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沈砚在说，他说临安的风土人情，说书院里的趣事，说自己寒窗苦读，只求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造福一方百姓。

颜淡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她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看着他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