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放下望远镜,背靠着书店冰冷的墙壁。
雨水顺着墙壁渗进她的外套,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萩原第一次对她笑时的模样,他在烛光晚餐里吐槽工作时的表情,他单膝跪地递上白玫瑰时眼底那片明亮的光……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鲜活,鲜活到她几乎能闻到当时的味道,感受到当时的温度。
可现在,那个曾经笑容明亮的男人,正坐在一家小居酒屋的角落里,用酒精麻痹自己,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睁开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萩原已经有些醉了。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松田似乎在劝他回家,但他只是摇头,又伸手去拿酒瓶。
松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酒瓶,拍下一张钞票在吧台上,架起萩原的胳膊往外走。萩原挣扎了几下,但酒精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气,最终还是被松田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居酒屋。
雨还在下。
松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勉强遮住两人。他扶着摇摇晃晃的萩原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鎏汐看着他们上车,看着出租车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感觉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心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加密频道发来的新消息:
「诸伏景光将于明晚20:00在暗夜酒吧与降谷零接头。已为你伪造好身份信息,代号‘汐’。任务目标:接近并获取信任,确保其顺利潜入组织。」
鎏汐盯着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却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它们的含义。
明天晚上。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关掉手机,重新撑起伞,走进雨里。鞋跟敲击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她走到刚才萩原和松田等车的位置,停下脚步。
地面上还有几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街灯破碎的光。她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积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萩原还站在这里,被松田扶着,醉得几乎站不稳。
而她,站在对面的屋檐下,用望远镜看着他,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记录着实验对象的反应。
鎏汐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失去预警功能的银色手链。雨水打在手链上,顺着铃铛的缝隙滑落,在掌心留下湿冷的触感。
这是萩原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关于这段“感情”的唯一证物。
她握紧手链,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声,混着雨声,像某种遥远的呜咽。
转身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警视厅的方向。
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还亮着灯,在雨夜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将彻底离开这个街区,离开有关萩原研二的一切,走向下一段注定要精心编排的“感情”。
下一个目标:诸伏景光。
倒计时,继续。
鎏汐将手链塞回口袋,撑稳雨伞,朝着与警视厅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某种无法停止的节拍器。
她不能回头。
哪怕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刚才萩原那副醉得摇摇晃晃的模样,正在悄无声息地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