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曾经对她交付真心的男人,将带着被她亲手刻上的伤口。
夜色如墨,将东京的街巷浸染成深蓝。
居酒屋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暖黄,鎏汐推开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内烟雾缭绕,喧闹的人声与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这本该是放松的夜晚,可她一抬眼,就看见松田阵平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来了?”松田抬起眼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将一杯早已倒满的烈酒推到她面前,“坐。”
鎏汐在他对面坐下,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与松田一身黑色夹克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碰那杯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松田警官找我,是为了研二的事?”
“不然呢?”松田嗤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鎏汐小姐现在可是大忙人,刚甩了研二,又跟景光纠缠不清,怎么,还有空来见我这种‘前任’?”
他的用词刻意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鎏汐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冰凉的边缘。她知道松田在生气——不只是为萩原,更为了某种被愚弄的愤怒。他们曾经在爆炸现场针锋相对,在赛车场上并肩追逐,她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过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我没有玩弄任何人的感情。”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对研二……是真的想过要好好在一起的。”
“然后呢?”松田猛地倾身,手臂撑在桌面上,阴影将她笼罩,“然后就在他掏心掏肺告白之后,轻飘飘一句‘不爱了’就转身走人?鎏汐,你当他是傻子,还是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
店内其他客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又被松田冷冽的眼神逼退。
鎏汐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她的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松田警官,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离开研二,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说来听听。”松田靠回椅背,重新叼起烟,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让我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新花样。”
空气凝固了几秒。
鎏汐忽然伸手,端起那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就像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为什么明明讨厌我,却还是在我被小混混骚扰时出现。”
松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三天前的事。鎏汐从便利店出来时,被三个醉醺醺的男人围住,言语轻薄,动手动脚。她本可以自己解决——她的格斗技巧足够放倒那三个人——可还没等她动作,松田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三拳两脚将人撂倒在地。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踹开最后一个还想爬起来的混混,然后转身就走。
就像今晚,他明明可以用更激烈的方式质问她,却偏偏选在这个他们曾经一起来过的居酒屋,选在这个靠窗的、能看到街景的位置。
“我只是路过。”松田别开视线,语气生硬。
“是吗?”鎏汐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松田警官执勤的区域离那里有五公里,什么样的‘路过’需要绕这么远?”
松田沉默。
烟蒂在他指尖燃尽,烫到皮肤时才被他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盯着那缕最终消散的青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店内的嘈杂淹没:“研二这几天没来上班。”
鎏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请假了,说是感冒。”松田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去他家看过,玄关堆满了空酒瓶,客厅一片狼藉。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你们在游乐园拍的合照——就是你笑得很开心,他搂着你的那张——一动不动。”
他抬起眼,看向鎏汐:“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鎏汐不要我了’。就这么一句话,反反复复,像丢了魂。”
鎏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想过萩原会难过,会消沉,可她没想过会到这种程度。那个总是温柔笑着、连拆弹时都保持着冷静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她一句拙劣的分手借口而崩溃——这不在她的计划里,也不该在她的计划里。
“你不配。”松田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鎏汐,你根本不配得到研二的真心,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你接近我们,讨好我们,让我们对你放下防备,甚至爱上你——然后呢?等我们真的陷进去了,你就抽身离开,轻描淡写地说‘不爱了’。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你任务里的棋子?还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锋利,鎏汐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她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