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锁扣的声响,却比任何锁都更彻底地将萩原隔绝在外。他站在原地,玄关柜上的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药盒的塑料包装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冰冷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柑橘的香气,却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温度。
萩原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布料的纹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咖啡厅里她递来的那杯美式,商场爆炸时她扑过来的身影,病房里她泛红的眼眶,游乐园摩天轮下她接过白玫瑰时那含着泪光的笑……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每一个眼神都那么真挚。
可为什么此刻,这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玻璃,看不真切,触手冰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松田发来的消息:「任务报告写完了,明天交。你那边怎么样?那丫头没事吧?」
萩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最终,他只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后,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手抬起,想要敲门,却在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秒停住了。
鎏汐刚才那个回避的眼神,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还有那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所有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可能性。
或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或许,那些温柔、那些关切、那些看似奋不顾身的守护,都只是……
萩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最终没有敲门,只是转身走回玄关,穿上外套,拎起那袋已经凉透的粥和药。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不剧烈,却绵密地疼。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卧室内,鎏汐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萩原离开公寓的实时监控画面——她早就在门口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握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对不起,萩原研二。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你活下来了,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那些看似美好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现在,是时候让这场骗局落幕了。
窗外的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鎏汐坐在黑暗里,开始计算下一个目标的接近方式。诸伏景光,降谷零的同期,即将潜入黑衣组织的公安警察——他的死亡节点,也在不远处等着。
她不能停,不能回头。
哪怕心里某个角落,因为刚才萩原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轻轻抽搐了一下。
哪怕她清楚地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将亲手把那个曾经对她交付真心的男人,推进更深、更冷的黑暗里。
鎏汐站起身,打开灯。
刺眼的光线瞬间填满房间,也照亮了她脸上最后一丝犹豫的阴影。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遍的、温柔而甜蜜的笑容。
那笑容完美无瑕,眼睛里却空空如也。
“好了,”她轻声对自己说,“该准备下一场戏了。”
窗外的东京夜色璀璨,万家灯火宛如星辰坠落。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场精心编排的离别正在悄然酝酿。
而属于萩原研二的那份真心,将在明天日落时分,被彻底摔碎在摩天轮下。
鎏汐关掉灯,重新没入黑暗。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摩天轮下的夜晚,霓虹灯将游乐园染成童话般的斑斓。鎏汐站在旋转木马旁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只已经失去预警功能的银色手链——那是萩原送她的第一个礼物,此刻在掌心冰凉得像一块墓碑。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