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压进最深处。镜子里练习过无数遍的表情——冷漠、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厌倦——此刻完美地凝固在脸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左手在风衣口袋里攥得有多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是唯一的清醒剂。
“鎏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萩原研二快步走来,身上还穿着警视厅的制服外套,显然是刚下班就直接赶来了。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却带着明亮的笑意,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见到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等很久了吗?”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今天队里临时开了个会,抱歉来晚了。”
鎏汐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两人之间原本亲密的空气里。萩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滞了一瞬。
“怎么了?”他放下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不是还在生早上的气?我那时候——”
“萩原警官。”
鎏汐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欢快地流淌,彩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双此刻异常平静的眼睛。
“我们分手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凌碎裂。
萩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看着她,仿佛没听清那句话,又或者是不敢相信那句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几秒钟的空白里,只有远处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尖锐地划过耳膜。
“……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鎏汐,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鎏汐的语调平直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性格不合,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性格不合?”萩原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他上前一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我们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为我挡炸弹,我陪你逛游乐园,你说过你愿意做我女朋友——”
“那是我一时冲动。”
鎏汐打断他,语速快得几乎不给自己留喘息的余地。她必须一口气说完,否则她怕自己会停下来,会看到他眼底那片正在迅速破碎的光。
“萩原警官,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她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摩天轮上,“你每天在生死线上徘徊,而我……我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我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心你会不会在哪个拆弹现场回不来。”
这番话她准备了整整三天,每一个字都精心打磨过,既伤人,又让人无从辩驳——因为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个普通女孩最合理的恐惧。
萩原沉默了很久。
久到鎏汐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愤怒地质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晚风吹起他制服外套的衣角,露出里面那件她曾经笑着说“颜色太老气”的灰色毛衣。
“是因为今天早上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因为我早上还是去执行任务,没留下来陪你?”
“不只是今天。”鎏汐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是每一天。每一次你接到任务电话时的表情,每一次你穿上防爆服时的背影,每一次我看到爆炸新闻时的恐惧……我受不了了,萩原。”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上“警官”的敬称。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萩原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夜色下的海。鎏汐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冷漠、决绝、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厌倦了提心吊胆生活的普通女友。
“所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担心,那些‘怕你受伤’……都是假的?”
“当时是真的。”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她必须用力握紧口袋里的手才能保持平稳,“但现在我发现,光有感情是不够的。我需要安全感,而你给不了我。”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萩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他抬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无法言说的倦怠。
“我明白了。”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设想过他会愤怒,会质问,会不甘心地纠缠,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平静地接受。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难受,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伪装。
“那……”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