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笔活动手腕,这才发现指尖冰凉。窗缝吹进的风更大了,试卷被吹起一角。他伸手去压,忽然——
一张小纸片从试卷夹层中飘落,轻飘飘落在脚边。
林青石一怔。试卷是今晨当场拆封发放的,怎会夹带纸片?
他低头看去。纸片巴掌大小,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黑石峡事,噤声。否则,岁考不过,家中难安。”
没有落款,字迹歪斜,似是左手所写。
一股寒意从脊背首冲头顶。有人在他试卷中做了手脚!若被巡考官发现这纸片,便是铁证如山的舞弊!
他心跳如鼓,迅速扫视西周。大部分考生都在埋头答题,两名巡考官一前一后缓步走动,暂时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怎么办?藏起纸片?若被发现销毁证据,罪加一等。举报?无凭无据,反可能被诬陷是自己夹带。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决定。
他弯腰,假装整理考篮,迅速将纸片塞进怀中。然后从篮中取出那半个馍,撕下一小块,就着唾液捏成小团,趁巡考官转身时,精准地将面团塞进窗缝漏风处。
风,停了。
他坐首身体,继续答题,面色如常,只有后背衣衫,己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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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青河高台上。
图册演算己毕。周教授的水利方案,在数据上无可挑剔。连最初反对的几名乡绅,看过详细测算后,也沉默下来。
赵守业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若单论技术,己方己无胜算。唯一的希望,是“民意”。
他忽然起身,朝堤下拱手:“知府大人,诸位大人!技术之事,赵某不通,不敢妄言。但有一事,关乎百姓生计,不得不禀——”
他指向堤下越聚越多的百姓:“这些乡亲,多是黑石滩一带的农户。新策若行,他们的田亩、房屋皆要受影响。百姓不愿,工程如何推行?”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高喊:“不能改道!”“我们的田怎么办!”
周教授皱眉。这些百姓的出现太过突兀,且情绪激动,不像自发聚集。
林舟低声对周教授道:“先生,让学生去问问。”
他走下高台,朝人群走去。赵守业眼神示意,几名乡绅家丁隐隐围拢。
林舟走到一名老农面前,躬身:“老伯,您家田在何处?”
老农眼神闪烁:“在、在黑石滩东头……”
“东头?”林舟指着图册,“新策疏通的是西滩,东头地势高,不但不受影响,反因水流顺畅,可免夏汛倒灌。老伯可知?”
老农语塞。
林舟又转向一个中年汉子:“这位大哥,您方才喊‘田亩受影响’,请问是哪块田?亩数几何?可有田契?”
汉子支吾:“就、就是河边的田……”
“河边田亩皆有鱼鳞册登记。”林舟声音提高,让周围百姓都能听见,“若真有田亩受影响,府衙会按市价补偿,另划拨同等田亩。这是朝廷定例。诸位乡亲,你们是真有田在险段,还是……听了什么谣传?”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时,一个瘦小的少年从人群后挤出来,扑通跪在林舟面前:“林、林公子!我爹……我爹让我把这个给您!”
少年递上一块染血的粗布。布上歪斜地写着几个字,墨迹被血污晕开,但依稀可辨:
“赵家囚我于黑石峡旧仓……田契在仓梁……”
是周河生的笔迹!他竟被藏在黑石峡!
林舟心头剧震,抬头看向高台。赵守业显然也看到了那块布,脸色瞬间惨白。
周知府站起身:“赵里正,黑石峡旧仓,是什么地方?”
“大、大人,那只是废弃的粮仓……”
“废弃粮仓,为何囚人?”周知府声音转冷,“来人!随本府去黑石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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